石磊的手指悬在启动符文上,铁莹的通讯炸进来时,他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后颈浇到脚后跟。
“天使提前出击,数量翻倍!”
他猛地抬头。监测图上,代表天使军团的红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向预定战场。那速度不像进攻,像——
像知道他们在那里等着。
像早就在等他们先亮底牌。
三息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铁:“坐标修正……启动倒计时,五、四……”
铁莹关掉通讯,在掩体角落蹲下。
屁股刚沾到弹药箱,左腿就开始抖。不是害怕——是跑了太远,乳酸堆的。四十七岁的人了,还跟二十出头的小崽子们比冲刺,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她把腿伸直,用力捶了两下。
“头儿。”副官小栓蹲在三步外的门边,脸上那撮雀斑在符灯下一闪一闪的,“炊事班那锅乱炖还热着,您要不……”
“不吃。”铁莹打断他,顿了顿,“……给老子留半碗,回来热热。”
小栓“诶”了一声。
铁莹没看他。她把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银币摸出来,搁在膝盖上。
银币是圆的,边缘都快磨平了。正面“长命百岁”四个字只剩“长”和“岁”还认得出,背面那粗糙的平安符刻痕——是她娘当年用剪刀尖一笔一笔划上去的,那会儿她七岁,嫌丑,死活不肯挂脖子上。
她娘说:“丑是丑,管用。”
管用了四十年。
不,不止四十年。
管到她娘咽气那晚,管到她从军、升连长、接佣兵团、带敢死队。
管到今天。
铁莹把银币翻过来,对着符灯瞅了一眼。光从“长”字缺的那一角穿过去,在她掌心印出个小小的亮点。
“娘,”她小声说,“今年冬天……”
又停住。
说什么呢?说您闺女马上要去干一票大的?说干完这票您闺女就能去见您了?
太矫情。她娘活着时最烦她矫情。
她把银币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又从怀里掏出那卷信纸。
开头写的是“娘,今年冬天……”,后面没了。不是写不下去,是半个月前写到这儿,突然不知道今年冬天跟往年有啥不同。
暖气还是那个暖气。仗还是那个仗。死人还是那个死法。
唯一不同的是,今年她带的兵,从四十七个变成十九个。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三息。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这辈子最怂的决定。
不,这不是怂。
她只是不想让这枚银币,跟那二十三个人一样,在圣光里连灰都不剩。
她需要它被人收着。
像她娘当年收着外公的顶针。
铁莹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管。
她走到炮塔基座边,那面还没来得及插稳的战旗残杆斜倚在砖墙上。暗红色的旗面,银线绣的鹰——爪子里抓着一把锤子和一柄剑。
她把那卷信纸,连同那枚银币,一起塞进旗套深处。
塞得很深,深到要整个手掌探进去才够得着底。
然后她抽出手,把旗杆正了正。
小栓张着嘴,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头儿……”他声音发飘,“您这是……”
“替老子收好。”铁莹没看他。
她低头整理护腕的绑带,缠了三圈,又拆开,重新缠。手心全是汗。
“这旗要是不倒,”她说,声音粗得像砂纸,“东西就在里头。”
顿了顿。
“要是旗倒了……你给老子扒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小栓张着嘴。
那张嘴张了足有三息,才挤出三个字:“……为、为啥?”
铁莹这才抬头看他。
雀斑。十七岁。去年秋天刚入伍,分到她麾下时瘦得跟麻秆似的,现在还是瘦,但至少能一口气扛两箱符文炮弹跑八十米不喘。
她咧嘴,露出牙上沾着的一点血渍——昨晚啃骨头啃太猛,牙龈崩了。
“怕啥,”她说,声音粗得像砂纸,“老娘命硬。”
她顿了顿。
“要是真没了……记得每年今天,给老子倒碗酒,要最烈的。”
小栓没说话。
他腮帮子鼓着,像在嚼什么。但铁莹知道他嘴里什么都没有。
“别那副德行。”她抬手,照着他肩甲就是一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