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抖。
旋钮转过三格。
停。
全息沙盘上,九十七座炮塔的状态栏,齐刷刷跳成绿色。
——
就差最后一步。
他手指悬在那个血红色的启动符文上方。
符文感应到操作者的存在,边缘开始微微发亮,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的、还没学会害怕的幼兽。
他看着那道红光。
脑海里闪过——
铁莹把战旗缠在左臂上,旗杆捅进焦土。
老周把烟雾符文砸向队伍前方,喊“给后面的兄弟指条亮点的路”。
那个没记住名字的年轻士兵,下半身没了,还瞪着血红的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快……跟……上队……”
还有小栓。
那个雀斑崽子,趴在地上,嘴里鼓着个包,不知道含了啥。
他想笑。
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舌尖的伤口。
疼。
他又把血咽下去。
闭上眼。
三息。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他虎口那道旧疤里。
“磊子,”师父说,“符文这行,没有真理,只有责任。”
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真理是骗人的。
责任才是真的。
他睁开眼。
眼神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铁坯——冷,硬,还带着没褪尽的淬火痕迹。
他把指腹压在启动符文上。
舌尖的血还没干,带着微咸和体温,印在符文表面。
“为了……”
他顿了顿。
本想说“为了兄弟们”。
话到嘴边,觉得太装。
他又不是铁莹那种能把“老娘跟你们拼了”喊出史诗感的人。
他就是个修符文的。
修了二十年,修出一座能把鸟人打下来的炮塔阵。
值了。
“……兄弟们。”
他说。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像睡前祷告,像给那十九个再也吃不上热乎饭的人,补一句迟到的晚安。
然后他按下去了。
不是按。
是把全身重量都压在那根食指上。
像把自己也当成一枚符文,嵌进这座他设计了三年、校准了一夜、此刻终于启动的——
弑神机器。
启动符文爆发的光芒吞没了控制室。
不是从外往里灌,是从他指尖、从控制台、从每一个跳动的符文板——
喷涌而出。
像一千枚闪光弹同时引爆。
他下意识闭眼。
视网膜上残留着那道血红色的纹路,像烙铁印在眼球内侧,挥之不去。
然后光芒消失。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连设备运转的低鸣都停了。
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连心跳——
他低头,按着胸口。
还在跳。
只是被那股巨大的嗡鸣声盖住了。
那嗡鸣不是从外界来的。
是从脚下、从墙壁、从空气中、从每一颗他亲手拧紧的螺栓缝隙里——
渗透出来的。
低沉到超越听觉,像大地的心脏在他脚底下三米处,第一次被人吵醒,不满地翻了个身。
控制台上,唯一还亮着的、那颗他刚才按下去的血红色启动符文,开始搏动。
一下。
像心脏收缩。
又一下。
像血液泵出。
暗红色的光芒随着搏动明灭,把控制室照成产房——不是,是手术室——也不是。
他说不清像什么。
像有人正躺在一张看不见的手术台上,胸腔打开,心脏裸露,每一次跳动都溅出血光。
他盯着那道红光。
盯了三息。
然后他想起来——
忘了通报。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喉咙里那口还没咽干净的血沫咳出来,凑近通讯符文。
“猎神协议已启动。”
顿了顿。
“……老子把扳机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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