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房里出来,身后的热络与奉承被门板隔绝。
院子里的夜风一吹,陈耀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那些黏在背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算计,还有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勾勒出三大爷阎埠贵那张藏在镜片后的脸,嘴角向下撇着,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光。
还有那些从一扇扇门缝里透出来的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个院子,已经成了一个筛子。
他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只是往这潭浑水里投下的一块肉,暂时吸引了鲨鱼的注意,却也暴露了自己“肥美”的事实。
大栅栏的这个院子,已经不安全了。
它被太多人盯着,邻里之间盘根错节,人心鬼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里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中转站,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但绝不能成为他真正的根基。
狡兔尚有三窟。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巢穴,一个能将系统仓库里那些惊世骇俗的物资,悄无声息地搬运出来,并长期储存的绝对领域。
一个真正的“二级基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第二天,陈耀就找到了马瘸子。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角落的位置,一壶高碎,两碟瓜子。
“马爷,再帮我个忙。”
陈耀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马瘸子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悸的九岁孩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少爷您吩咐。”
“再找一处宅子。”
陈耀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要大,要偏,要带后罩房,最关键的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要带一个足够大的地窖。”
马瘸子心里咯噔一下,地窖?这年头太平盛世的,谁家买房还特意要地窖?那都是战乱时候藏身、囤货用的。
这位小爷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地段呢?”
“宣武门附近。”
陈耀吐出四个字。
那里是老城区的腹地,胡同交错,深宅大院林立。许多前朝的官员、败落的富商,都在那里留下了房产。如今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正是捡漏的好时机。
马瘸子的办事效率很高。
或者说,在金钱的驱动下,他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仅仅三天,消息就传了回来。
宣武门内,椿树胡同,一处占地足有一亩的独门独院。
院子本身有些破败,但主体结构完好,带着一整套宽敞的后罩房。最让马瘸子心惊的是,这院子下面,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巨大的地窖。
据说是前清一个王爷留下来的,后来被一个当官的买下,原本是用来储藏冰块和瓜果的。那地窖用青砖砌成,结构坚固,干燥通风,面积比上面的正房还要大。
房主是个见势不妙,已经卷了细软逃往上海的官员,急着将这处房产变现。
要价极低。
陈耀跟着马瘸子去看房。
当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看到院中疯长的杂草和空旷的格局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径直走向后罩房,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阴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石阶盘旋向下,延伸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马瘸子点亮了手里的马灯,昏黄的光晕撕开了黑暗的一角。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陈耀an耀眼前。
空气微凉,带着干燥的泥土芬芳。地面和墙壁都铺着厚重的青砖,缝隙严密,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就是这里了。
陈耀的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
“拿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丝毫犹豫。
十根黄澄澄的金条,被干脆利落地拍在了代办人的桌子上。
产权过户手续办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