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写着“陈耀”名字的新房契拿到手中时,这个位于宣武门内的秘密基地,便彻底姓陈了。
当天下午,陈耀将“闷葫芦”带到了这个全新的院子里。
空旷的院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闷葫芦。”
陈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一串沉甸甸的、还带着铜锈的钥匙,放到了闷葫芦的手中。
“你升职了。”
闷葫芦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看陈耀,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耀的目光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威严。
“这里,是你未来最重要的基地。”
“你,就是这里的‘大管家’。”
说完,陈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纸。
那是一份清单。
一份长达十页的采购清单。
闷葫芦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一窒。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清单上的内容,详尽到了极致,也庞大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东北精米,三百石。”
“富强粉,一千袋。”
“雪花盐,五百斤。”
“新疆长绒棉,五十匹;江南丝绸,二十匹;各色棉布,三百匹。”
“开滦一级精煤,二十吨。”
……
清单的前几页,还只是粮食、布匹、煤炭这些基础物资。
越往后翻,闷葫芦的脸色就越是煞白。
清单的内容开始变得匪夷所思。
“德国克虏伯钢材,指定型号,十吨。”
“美制滚珠轴承,特定规格,一千套。”
“西门子真空电子管,三百支。”
“医用磺胺、盘尼西林……各一百箱。”
甚至,连特定型号的五金工具、工业零部件、化学试剂都赫然在列。
这已经不是采购了。
这是在搬空一个时代的工业精华!
清单上所有物资的总价值,保守估计,也高达数万,甚至数十万银元。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会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订单。
闷葫芦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纸,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接手如此巨大、如此恐怖的任务。
“闷葫芦。”
陈耀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了闷葫芦所有的慌乱和恐惧,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我只要一样东西。”
闷葫芦猛地抬头,对上了陈耀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静,深邃,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秘密、成本最低、速度最快。”
陈耀一字一顿。
“这些东西,必须在半年内,以分散采购、绝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全部运进这个地窖!”
命令,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闷葫芦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眼前的九岁孩童,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庞大的任务,严苛的要求,绝对的保密。
这其中的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他只是死死地握紧了手里的清单,那叠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激动,只能挤出一个沙哑而坚定的单音节。
“嗯……”
一场席卷北平黑市的、由一个九岁孩子在幕后精准指挥的秘密扫货风暴,就此在宣武门和琉璃厂一带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