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陈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耀的父母,眼神中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但站姿却透着一股下意识的恭敬。
“爹,娘,这是闷葫芦,以后家里的采买、看家护院都由他负责。”
陈耀转向闷葫芦,语气变得郑重。
“闷葫芦,这是我爹,我娘,我姐,我姐夫。以后他们就是你的长辈,他们的话,就是我的话。”
“老爷,太太。”
闷葫芦言简意赅地躬了躬身,吐出两个称呼。
这两个字,让陈耀的父母浑身又是一震。他们何曾被人这样称呼过,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一家人落座,但陈老实和妻子却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压过了乍然的喜悦。
“耀儿,你跟爹说实话。”
陈老实的声音低沉下来,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
“这么大的家业……你哪来的钱?你跟我们说在城里遇到了贵人,是哪位贵人?咱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也是陈耀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他不能说出那些倒卖盘尼西林、黄金和粮食的惊险经历,更不能提及那块关系着身家性命的银质徽章。那只会让他们更加寝食难安。
“爹,您放心。”
陈耀给父亲倒上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微冷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位贵人赏识我的医术,也看重我这个人。”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语气诚恳。
“他说乱世之中,人才难得,所以预支了一笔钱财给我,让我在京城安家立业,日后好为他做事。”
陈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
“咱们是庄稼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知恩图报。这位贵人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以后就是要为他效死命的。这宅子,就是他让我安顿家人的本钱。您二老只管安心住下,儿子心里有数,绝不会行差踏错半步。”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逻辑上无懈可击。
陈耀的父母虽然依旧觉得这一切都匪夷所思,但看着儿子笃定而成熟的脸庞,他们又能再说什么?
是啊,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他们看不懂的,或许就是儿子口中的“本事”。
心中的巨石,总算被这番话挪开了一半。喜悦和欣慰,重新占据了他们的心房。
姐姐陈秀是个闲不住的利索人。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对她而言,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平安安,住在哪里都一样。
她卷起袖子,开始里里外外地查看,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着怎么操持这个新家。厨房在哪,柴米油盐放在哪,哪个房间做父母的卧室,哪个房间给孩子住。
她的身上,有一种踏实的、能将任何陌生环境都变成“家”的魔力。
而姐夫李大壮,这个在田埂上耗了大半辈子的庄稼汉,则显得有些局促。
陈耀看出了他的不安。
“姐夫。”
“哎,耀儿。”
李大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
“以后,你跟着闷葫芦,熟悉一下院子内外。咱们家大了,人手也缺。物资的接收、院里的安保、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力气活,就交给你了。”
陈耀看着他,目光带着信任。
“你是自家人,你盯着,我放心。”
听到自己有了明确的“差事”,李大壮黝黑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他最怕的就是吃白饭,无所事事。有活干,就意味着他不是个废人,他能为这个家出力。
“好!你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回荡在宽敞的正房里。
一切,都在陈耀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展开。
一家人的生活,就在这座坚固如堡垒的四合院里,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北平。
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风云变幻。
但在这高墙之内,暂时隔绝了所有的饥荒、战火与流离。一个崭新的开始,正在这凛冽的寒冬中,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