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止住了。
那刺耳的、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仪器上平稳而富有节奏的“滴…滴…”声。
产床边,那原本从产妇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此刻竟诡异地凝滞、停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死神的咽喉。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依旧呛人,但那股代表着生命飞速流逝的绝望气息,却消散了。
老主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趋于平稳的绿色波浪线,又猛地转向产妇那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颊。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碎裂成无数片。
针灸……止住了大动脉破裂级别的大出血?
这不是医学!这是神学!
几个小护士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和无法言喻的震撼。她们看着陈耀的背影,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此刻在她们眼中无限拔高,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而威严的光环。
陈耀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手指轻拈,一根根银针被他以一种玄奥的顺序和韵律,从产妇的穴位中缓缓拔出。
每拔出一根,他的动作都轻柔而稳定,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种有生命的活物。
当最后一根银针离体,他才轻轻舒出一口气,将银针小心翼翼地卷回绒布之中。
门,被猛地推开。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产妇的丈夫,再也顾不上什么阻拦,疯了一样冲了进来。他身后,是颤颤巍巍、几乎要瘫倒的老者。
“小芹!小芹!”
中年男人扑到床边,当他看到妻子虽然虚弱但平稳的呼吸,以及那不再流血的床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医生,但他能看懂生与死的区别。
前一刻,门缝里渗出的血还在告诉他,他即将失去妻子。
这一刻,妻子就躺在这里,活着。
“扑通!”
中年男人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朝着陈耀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先生!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爱人的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从地狱边缘被拉回人间的巨大狂喜与感激。
陈耀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拜。
“举手之劳,救人是医者本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悲。
“我叫张建军!东城区区公所的主任!”
中年男人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他一字一句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和职位。
“负责户籍和治安管理!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张建军这辈子没齿难忘!”
他没有说太多虚浮的感谢话,而是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一种承诺,一种最直接、最有力的报答方式。
陈耀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东城区区公所主任!
户籍!
这两个词,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他一直在为全家人的户口问题发愁,这不光是身份认同,更是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而焦急的嗓门。
“老张!老张!我听说嫂子出事了,怎么样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王振国!
他一进门,先是看到了安然无恙的产妇和松了一口气的张建军,心头一松,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陈耀的脸上。
王振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着陈耀,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是你!”
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建军也愣住了,他扶着床沿站起身,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王局,您认识这位……陈先生?”
“认识?何止是认识!”
王振国大步流星地走到陈耀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