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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檐下听雪候归人(1 / 1)

暮色四合的时候,檐角的风铃忽然叮铃作响,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窗棂上,簌簌有声。

韩霜雪正坐在暖炉边缝补一件素色的棉袍,指尖拈着银针,穿针引线的动作轻柔又专注。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好,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得她眉眼间都染了几分融融的暖意。那件棉袍是梁之舟的,前日里在山间行走时,被枯枝勾破了袖口,不大不小的一道口子,他却宝贝得紧,拿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不必急着缝补,冬日漫长,慢慢做便是。

她却偏生放在了心上,午后闲来无事,便寻了针线笸箩,坐在暖炉边忙活起来。棉袍的料子是极温润的浅灰色,摸上去柔软厚实,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暖炉的热气,在小小的屋子里漫开,竟让人觉得,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咔嗒”一声轻响,是院门被推开的动静。

韩霜雪的指尖顿了顿,银针险些刺破指腹,她抬眼望向窗外,暮色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踏着薄雪走来,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粒子,像是披了一身月光凝成的霜。是梁之舟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上去,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檐下听雪的宁静。“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外面雪下得紧吗?”

梁之舟抬手拍了拍肩上的雪,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倦意,在望见她眉眼的那一刻,尽数散去,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不算大,就是风有些急。”他说着,迈进屋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舒展了眉头,“你倒是会挑时候,躲在屋里烤火,倒是让我在外面吹了半晌的寒风。”

韩霜雪闻言,忍不住弯了唇角,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盏是温润的白瓷,盛着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谁让你非要去山那边看什么梅树,这个时节,梅树还没开花呢。”她将茶盏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手。

梁之舟握着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低头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就是因为没开花,才要去看看。”他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等开春的时候,梅花绽满枝头,再来赏玩,便少了几分寻梅的意趣。”

韩霜雪白了他一眼,转身坐回暖炉边,拿起那件未缝完的棉袍,继续穿针引线。“歪理。”她轻声嘟囔着,指尖却很是灵巧,银针在布帛间穿梭,很快,那道口子便渐渐合拢。

梁之舟没有说话,只是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暖炉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原本略带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被热气熏得微红,看上去竟有几分娇憨的意味。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尘世的纷扰,没有过往的纠缠,只有一间小屋,一炉暖火,一个她,窗外落着雪,屋内煮着茶,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他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一身素衣,站在漫天飞雪里,眉眼间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寒,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明明身处喧嚣,却偏偏不染半分尘埃。那时的他,刚从一场冗长的纷争里脱身,心倦了,意懒了,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煮茶听雨,了此残生。却不想,会在那样一个雪天,遇见这样一个她。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停泊在时光里的舟,终究还是迎来了属于他的,人间枝头的雪。

“在想什么?”韩霜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缝好了袖口,正抬手抚平棉袍上的褶皱,“发了半晌的呆,莫不是冻傻了?”

梁之舟回过神,迈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拿起那件棉袍,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针脚很是整齐,看得出缝补的人用了心。“傻了才好。”他笑着说,“傻了,就不用再想那些烦心事,只守着这一炉暖火,一个你,便够了。”

韩霜雪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脸,不去看他眼底的温柔,怕自己会沉溺在那样的目光里,再也走不出来。“油嘴滑舌。”她轻声斥道,却没有多少力道,反而像是情人间的嗔怪。

梁之舟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落在人心上,暖洋洋的。他将棉袍放在一旁,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暖炉的热气隔着衣衫传来,暖意融融。“我去山那边,并非只为看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寻了些松针,想着给你做个香枕,冬日里用着,安神。”

韩霜雪一愣,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她知道,他素来心细,却没想到,竟会细到这般地步。她素来浅眠,冬日里更是容易惊醒,这话,她只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里。

“何必费那个功夫。”她垂下眼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冬日里,这般冷,何苦跑那么远的路。”

“不苦。”梁之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为你做的事,从来都不苦。”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紧了,檐角的风铃依旧叮铃作响,与暖炉里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动听的乐章。韩霜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了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棉袍上的松烟墨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那些岁月,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看遍了人情冷暖,尝尽了世态炎凉。她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般清冷孤寂,直到遇见他。他像一盏灯,照亮了她晦暗的岁月;又像一杯茶,温润了她冰封的心房。

“霜雪。”梁之舟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薄薄的水汽,却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来。“嗯?”

“等开春了,我们去山下的集市,好不好?”他说,“听说集市上有卖桃花糕的,还有你喜欢的苏绣帕子,我们去逛逛,顺便,买些种子回来,在院子里种些花。”

韩霜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坠入眼底。“好啊。”她笑着点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明媚得像是春日里的桃花,“我想种些海棠,还有月季,再种些薄荷,夏日里可以用来泡茶。”

“都依你。”梁之舟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院子很大,你想种什么,便种什么。”

暖炉里的银丝炭,依旧烧得旺盛,橘红色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窗外的雪,簌簌落下,覆盖了远山,覆盖了小径,覆盖了整个世界。屋内的茶,还在煮着,茶香袅袅,混着松烟墨香,漫过了窗棂,漫过了檐角,漫过了岁月的长河。

韩霜雪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只有一间小屋,一炉暖火,一场落雪,一个爱人。

檐下的风铃,还在叮铃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世间最温柔的相逢。雪落无声,茶烟袅袅,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她闭上眼,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日子,若是能长长久久,便好了。

梁之舟感受到肩头的重量,低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呢喃,声音低沉而缱绻。“会的。”

他说,会的。

会有春暖花开,会有夏荷满塘,会有秋菊傲霜,会有冬雪飞扬。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他们相依相伴,煮茶赏月,听雪候归。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落在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像是铺了一地的月光。屋内的暖意,却越来越浓,漫过了指尖,漫过了心口,漫过了岁岁年年的朝朝暮暮。

檐下听雪,候的是归人,亦是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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