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还未曾从众人的躯体中散去。
整个醉仙楼,依旧被那名为“四千年”的恐怖概念所笼罩,死寂得听不到一丝心跳。
就在这片凝固的虚空中。
高台之上,苏先生掌中的折扇,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扇骨,悄然合拢。
这声音不大,却宛如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将他们从那无尽的空白与停滞中,强行拽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度投向了天穹。
那片映照着乡间小道,映照着青驴老者的光幕,随着苏先生的动作,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
笑三笑那平凡到极致的身影,连同那份压得万古都喘不过气的岁月感,一同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一幅让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雪月城江湖豪客们,再度感到浑身发冷,血液几乎要逆流的画面。
光幕投影之中,那个吞吐风云,视众生为棋子的帝释天,那个以神明自居,在冰雕面具后俯瞰人间两千载的老怪物,正陷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狼狈。
他的神躯之上,再无半分仙神气韵。
那双曾蕴含着千年沧桑与无尽傲慢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惊恐与崩塌。
贪婪。
这原罪,成了埋葬这位长生者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捧土。
为了那传说中能让他突破凤血桎梏,臻至完美长生的龙元,他不惜众叛亲离,将自己亲手缔造,经营了两千年的天门基业,付之一炬。
然而,他终究是失败了。
狂暴,紊乱,远超他凤血之躯承受极限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冲刷,撕裂着他每一寸经络,每一分血肉。
他引以为傲,足以硬抗神兵利器,在两千年时光长河中不朽不灭的躯体,此刻,竟脆弱得如同一件久经炙烤的劣质瓷器。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从他的胸口,他的脖颈,他的脸颊之上,不断蔓延,崩碎。
金色的凤血,混杂着猩红的鲜血,从裂缝中不断渗出,瞬间又被那股灼热的力量蒸发成虚无。
台下的众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冰雕面具之下的脸,正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可这肉体上的崩溃,远不及精神上的屈辱来得猛烈。
那个一步一步,将这位“神明”逼入绝境,踩碎他所有尊严的存在,不是什么隐世的老怪物,也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武林神话。
恰恰是曾经被他视作蝼蚁,被他随意玩弄,践踏其人格与尊严的……
断浪。
画面里,断浪的身影,沐浴在赤红色的邪光之中。
他手中的火麟剑,剑身之上那片妖异的鳞甲,正散发出地狱业火般的灼热与不祥。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迈步,向前。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帝释天的神魂之上。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指点江山,戏耍人间两千年的老怪物,在断浪步步紧逼的阴影下,露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丑态。
他挣扎着后退。
他嘶吼。
他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