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与声音一同被抽离。
整个收容室,只剩下三颗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共鸣。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黏稠的汗液从每一个毛孔中挤出,沿着皮肤的纹理汇聚成流。三名D级人员的作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其中一个囚犯,站在最右侧的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自主的轻微颤抖。
他只是个入室抢劫犯,用一把水果刀换来了十五年的刑期。他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不过是街头斗殴时被打破的鼻梁。他从未想过,世界上存在着这种纯粹由精神压力构成的酷刑。
瞪着它。
只是瞪着它。
这个指令简单到荒谬,却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具毁灭性。
他的眼球已经彻底失去了水分,干涩的刺痛感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眼眶里搅动。泪腺早已不堪重负,分泌出的生理盐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模糊了视线里那个静止的轮廓。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扭曲的色块。
更糟的事情发生了。
一滴混合着铁锈与灰尘的冷汗,挣脱了眉毛的阻拦,沿着他紧皱的额头缓缓滑落。
那轨迹清晰得可怕。
冰冷的触感,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地图。
它越过眉心。
擦过鼻梁。
最终,以一种无可抗拒的精准,滴落,刺进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左眼。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酸楚与剧痛在一瞬间爆发。
本能,那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凌驾于一切理智之上的原始冲动,彻底接管了这具躯体。
大脑还在疯狂尖叫着“不要动”,但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手,抬了起来,要去揉搓那只被剧痛侵袭的眼球。
时间,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个层面。
于他而言,是眼皮合上的黑暗与解脱。
于整个世界,于全球几十亿双通过屏幕注视着这里的眼睛而言——
是永恒的一刹那。
就在那眼皮闭合的万分之一秒内。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声响,穿透了屏幕,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那不是重物落地。
不是金属碰撞。
那是新鲜的、充满活力的颈椎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以一种绝对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屏幕前的观众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兀的声响代表着什么。
下一秒。
画面中的景象,让全球的尖叫声汇聚成了撕裂网络的巨大声浪。
那个原本站在最右侧的囚犯,身体还保持着前一秒的站姿,但他的头颅,却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向后翻转。
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诡异地、紧密地贴在了自己的后颈脊椎上。
双眼依旧紧闭。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自己的死亡。
他就那样,如同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
而那个雕像。
那个几秒前还在房间中央,距离他数米之遥的粗糙混凝土雕像。
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死者的身后。
它那短小粗壮的石头手臂,还维持着一个抓握和扭转的姿势,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寂。
全球直播的弹幕,在那一瞬间经历了诡异的空白。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调侃、所有的不屑,都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彻底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