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当那台收音机被粗暴地塞进铅封容器,当最后一声“咔哒”的锁扣声响起,整个世界,无论是收容室内还是直播屏幕前,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前一秒,是末日宣判,是来自宇宙终局的哀嚎。
后一秒,只剩下一只冰冷的、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盒子。
全球几十亿观众的呼吸,仿佛都被那个盒子一并封印了进去。
震撼。
然后是愤怒。
一种被愚弄、被剥夺、被强行捂住嘴巴的愤怒,在全球的社交网络上瞬间引爆。
“骗子!他们在隐藏什么!”
“那明明是神谕!是通往真理的钥匙!他们凭什么封锁它!”
“这就是基金会!一群冷血的控制狂!他们害怕我们知道真相!”
“刽子手!他们扼杀了人类最后的机会!”
恐慌的情绪被强行压制,但对基金会那冰冷、强硬、不容置喙的行事风格的厌恶与憎恨,却在此刻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人们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神”,被当成一件危险品如此轻蔑地处理。
基金会的形象,在这一刻从“人类守护者”堕落成了“文明的典狱长”。
就在这股滔天怒火即将把整个世界的舆论彻底烧毁时,全球所有正在直播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一秒。
两秒。
紧接着,一段全新的画面被强行切入。
画质粗糙,充满了噪点和时间的颗粒感。左上角一行红色的时间戳,标记着一个二十年前的日期。
画面里,是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中东村庄。
黄沙漫天,烈日灼心。
断壁残垣之间,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正在快速推进。他们战术服的臂章上,印着一个由三条狐狸尾巴交错组成的奇特标志。
机动特遣队-ε-11,“九尾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一滞,愤怒的咒骂变成了疑惑的问号。
“这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录像?”
“基金会在搞什么鬼?”
没有人回答。
画面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中,漂浮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光斑。
那些光斑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扭曲、游离,像是滚烫空气中的热浪,又像是被打碎的、悬浮在空中的玻璃碴。
它们折射着阳光,散发出一种妖异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光。
镜头突然给到了村庄角落里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当地的村民,他的双手扭曲地扣在自己的脸上,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血肉模糊的眼眶里。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狂喜。
他自己撕裂了自己的脸。
“警告,检测到强扩散性视觉模因污染。”
一个冷静但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所有人员,启动‘盲视’协议,切换至热成像与声呐索敌模式。”
观众们这才发现,这些队员的战术头盔,面罩部分是完全不透明的黑色。他们是在“盲眼”状态下进行战斗。
任何直视那种光斑的人,认知系统会在短短几秒内被彻底摧毁。
他们会陷入一种极致的疯狂,唯一的念头,就是撕开自己的面部,仿佛那里隐藏着某种必须被“释放”出来的东西。
在那个收容技术远不如今天的年代,面对这种无形无质的模因污染,九尾狐小队能依靠的,只有最原始的勇气和最冷酷的纪律。
战斗的经过被快进播放。
观众们只能看到一个个代表着队员的绿色热成像人形,在断壁残垣间与无形的敌人周旋。
他们利用特制的闪光弹和次声波设备,将那些光斑驱赶、压缩。
画面中,不时有绿色的身影倒下。
他们倒下的瞬间,会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腰间的手雷。
自毁。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完全污染后,成为新的传染源。
惨烈。
在付出了三名队员的生命作为代价后,小队终于将那个不断蠕动、收缩的模因核心,成功捕获进了一个手提式的磁场约束装置中。
任务结束了。
幸存的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聚集到接应的直升机旁。
黄昏的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张被硝烟和血污覆盖的年轻脸庞。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
任务成功了,他们是英雄。
然而,直播间的周教授,瞳孔却猛地收缩。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些活下来的队员,在任务的最后阶段,为了手动操作那个需要精确校准的捕获装置,都短暂地掀开了自己的面罩。
他们……全都直视过那个模因。
全球观众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弹幕的流动变得缓慢。
一种比刚才的末日预言更加沉重、更加现实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这些战士,这些刚刚拯救了一个区域的英雄,他们的大脑里,已经潜伏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疯狂种子。
他们本身,已经成为了最高危险等级的移动传染源。
一旦他们回到文明社会,回到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