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不堪设想。
画面中,小队的领队沉默地打开一个金属箱。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注有黄色标记的玻璃药剂瓶。
“最高剂量的A级记忆删除药剂。”
指挥部冰冷的声音通过队员的战术耳机传出,也清晰地传到了全球几十亿观众的耳中。
“一旦注射,你们将遗忘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记忆。”
“你们的名字。”
“你们的家人。”
“你们获得过的所有荣誉。”
“以及……你们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
“你们会变成一张白纸,一个‘空白人’。”
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风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几名满身血迹、眼神疲惫的战士,静静地看着领队手中的药剂瓶。
没有争论。
没有质疑。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这本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领队拿起一支药剂,环视着自己剩下的弟兄。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硬汉,此刻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频道,也对着自己身后那片需要他们守护的土地,吼出了那句他们入队时就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誓言。
“我们在黑暗中死去!”
其余的队员,同时挺直了胸膛,用嘶哑的、却无比洪亮的声音回应。
“为的是让你们在光明中生活!”
口号声被狂风吹散在漫天黄沙里。
随后。
他们接过了药剂。
拔掉瓶塞。
集体将那足以抹去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的液体,一饮而尽。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全球死寂。
直播间里,那刷屏的愤怒、质疑、谩骂,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混杂着震撼、悲伤与崇高的复杂敬意。
画面再次切换。
“几年后”。
镜头摇晃,像是一段偷拍的录像。
一个肮脏的城市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从垃圾桶里翻找着食物。
他蓬头垢面,眼神空洞。
忽然,他抬起头,看到了路边一盏亮起的路灯。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下一秒,他扔掉了手中的食物,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对着那盏路灯,抬起手,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严的军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身体的本能。
只是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守护光明的残响。
画面再转。
一间精神病人收容所的活动室里。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已确认模因核心,请求启动最终收容协议……”
“九尾狐收到,协议启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词句,脸上带着痴傻的笑容。
他曾是一名守护者。
现在,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疯子。
他守护了所有人的正常生活,而他自己,却永远地失去了正常。
直播的弹幕,在长久的死寂之后,终于再次出现。
不再是愤怒的咆哮。
而是一行行刷屏的敬礼。
“……”
“敬礼。”
“向无名者致敬。”
原来,那个冰冷的、不近人情的组织,是由这样一群有血有肉的人组成的。
原来,他们之所以冷酷,是因为他们见过了真正的恐怖。
原来,他们之所以强硬,是因为他们放弃了一切,只为了让这个世界的人,能继续拥有抱怨他们、憎恨他们的权利。
能继续正常、平庸、幸福地活下去。
直播间里,周教授缓缓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对着屏幕中那些在黑暗里孤独徘徊、被彻底抹去名字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
“文明的厚度,往往是由这些被抹去的英雄的鲜血铸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