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幕之下,那金红色的凤血,灼痛了亿万生灵的双眼。
大秦皇宫,麒麟殿内。
紫金扶手碎裂的粉末,从嬴震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那双曾睥睨六合、威加四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丝与冰寒交织的杀意。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这无声的帝王之怒冻结,宫人们连呼吸都停滞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那张扭曲而狰狞的龙颜。
国贼!
叛徒!
欺君罔上!
这些词语在嬴震的胸腔中反复冲撞,却无法宣泄出他心中那份被背叛、被愚弄的万一。
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长生,他寄予厚望的方士,他耗费国力送出海的三千子民,最终竟成了这样一个卑劣屠夫的垫脚石。
何其荒谬!
何其可笑!
天幕之上,画面并未因九州的滔天怒火而停滞。
徐幅那在凤血中扭曲、重塑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更加冷酷、更加恢弘的金色古篆。
【长生者·帝释天!】
【原名:徐幅。】
【寿:两千载有余。】
【上榜缘由:窃凤血,盗长生,以众生为刍狗,弄历史于股掌,享两千年极致之恶。】
帝释天!
当天幕公布这个名字时,九州之内,无数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齿冷。
他竟敢自号为天!
随着盘点的继续,帝释天那长达两千年的荒诞生平,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姿态,完整地铺展开来。
天幕的画面飞速流转,不再是某个单一的事件,而是一幕幕浓缩了两千年岁月的历史剪影。
如果说,之前盘点的向雨田,是在无尽的孤独中,默默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如果说,武当山上的张三丰,是在百年的痴情中,勘破生死,终证大道。
那么这个帝释天,他的两千年,则完全是一场恶趣味到了极致的“众生游戏”。
画面中,青简流转,时光飞逝。
大秦的版图在天幕上浮现,又迅速被大汉的疆域所取代。
因为活得太久,久到一切喜怒哀乐都已褪色,久到人世间的一切都变得乏味而无聊。
他开始利用那凤血赋予的,近乎神魔般的力量,在大秦、大唐、大明的历史上,反复挑起一场又一场血腥的战争。
画面一转。
那是一张年轻而富有魅力的脸,振臂高呼,言语间充满了对暴政的痛斥与对未来的期许。
他化身为受万民爱戴的侠客,身边聚拢了无数怀揣着梦想与热血的义军。
他们信任他,追随他,将他视作推翻黑暗、带来光明的救世主。
天幕下的无数百姓,也为之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胜利的前夕,就在义军们欢庆着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时。
那个被他们视作神明的领袖,那个化名为“帝释天”的徐幅,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厌倦的笑容,走入了他们的营帐。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
他亲手,一个一个,杀掉了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对他无比崇拜的追随者。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戏剧落幕后的空虚。
“真无趣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没有传出,但那口型,却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瞳孔中。
画面再转。
这一次,他头戴帝冠,身穿龙袍,成了一位残暴不仁的昏君。
他坐在高高的朝堂之上,颁布着一道道足以让千里赤地、万户哭嚎的政令。
他以折磨百姓为乐,只为看一眼那一张张在饥饿、痛苦、绝望中扭曲的脸。
他要欣赏那种最纯粹的痛苦,以此来刺激自己早已麻木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