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书店。
徐凤年那一句轻飘飘的自语,并未刻意拔高音量。
但在这一刻,却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清晰地炸响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火鸡?
什么火鸡?
他随手救下的……火鸡?
无数人脑中一片空白,思维几乎停滞。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幕中那个高高在上,自号“天帝”的男人。
帝释天……是吃了徐凤年养的火鸡?
这个念头荒诞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感。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徐凤年。
是那个被混沌青简批语为“天不生我徐凤年,万古剑道长如夜”的绝世存在!
就在九州众生心神剧震,被这颠覆性的信息冲击得摇摇欲坠时。
天幕之上,那冰冷的混沌青简,似乎是为了印证徐凤年的话语,画面陡然一变。
金色的古朴文字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仿佛能穿透万物虚妄的审判之光!
那光芒,落在了帝释天那由冰雪雕琢的宏伟宫殿之上,落在了他那不可一世的身影之上。
嗡——
视角,在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角度,向下穿透。
穿透了那件华丽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冰雪长袍。
“那是什么!”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长袍之下,隐藏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般完美无瑕的躯体。
而是一具已经高度异化,甚至可以用“腐烂”来形容的肉身。
他的皮肤,不再是人类的质感。
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鳞片,灰白而没有光泽,如同堆叠了千年的死鱼鳞。
无数诡异的焦黑色纹路,在他的皮肤下蜿蜒攀爬。
那不是纹身。
那是他的血管!
被凤血之中霸道的火毒,常年累月地冲撞、灼烧,最终呈现出的焦炭之色。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它毫不留情地展示着,在每一个摘下面具后的深夜里,这位“天帝”的真实模样。
他不再是神。
他甚至不再是人。
他蜷缩在巨大的寒冰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一层细密的冰霜刚刚在他身上凝结,下一瞬,皮肤之下便透出灼热的暗红色光芒,将冰霜瞬间蒸发成白汽。
冰与火。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上演着最残酷的酷刑。
他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掉全身的血液,用新生的、相对纯净的血液来稀释那股深入骨髓的毒素。
或者,他必须进入长达数十年的深度沉睡,用时间的流逝,来勉强压制体内那即将暴乱的毁灭性力量。
这,就是他两千年来,大部分时间的真实写照。
根本不是什么俯瞰人间,执棋天下的神明。
而是一个被力量诅咒,在无尽痛苦中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呕……”
有心志不坚的武者,当场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过恐怖。
之前对长生不死的所有美好幻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如果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那这种长生,不要也罢!
然而,混沌青简的审判,还远远没有结束。
更致命的画面,被推演了出来。
画面中,帝释天遭遇了一位手持纯阳之剑的绝世剑客。
在对方那堂皇浩荡的剑气逼迫下,帝释天体内的凤血,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那纯阳之力面前,仿佛成了助燃的烈油。
他体内的凤血瞬间沸腾,反噬己身!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透过天幕,震慑着所有人的神魂。
众生亲眼看到,帝释天的手臂上,燃起了一股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直接从他的血肉之中烧起,无论他如何催动玄冰真气,都无法扑灭。
反而,他的玄冰之气,成了那火焰的养料,越烧越旺!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自断一臂,才阻止了那焚身之火的蔓延。
画面再次跳转。
是无数个深夜的剪影。
他不再端坐于王座之上,而是如同疯魔一般,在空旷的冰宫中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