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百万灵魂的重量
会议室死寂。
只有清洁工舰队充能的细微嗡鸣。
通过扬声器放大，像死神的磨刀声。
赵一闻看着全息星图。
看着那七个灰色的光点。
看着月球桥梁。
看着……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文墨香眼中的信任。
霍炎紧握的拳头。
清雅苍白的平静。
文将军深藏的疲惫。
林博士镜片后的血丝。
还有各地区代表全息影像里，那些或绝望或期待的眼睛。
“一百人……”
他重复这个数字。
“只能送走一百人。”
“带着所有知识，所有记忆。”
“去宇宙深处，重新开始。”
“但剩下八十亿……”
他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我建议启动火种计划。”
霍炎第一个开口。
年轻的脸上是超越年龄的冷硬。
“发送档案成功率太低。”
“清洁工可能根本不看。”
“但送走火种……”
“至少保留希望。”
“像诺亚方舟。”
“我反对。”
清雅虚弱但坚定地说。
“放弃八十亿人，只救一百人？”
“那不是希望。”
“是……背叛。”
“对谁背叛？”霍炎反问。
“对那些为拯救他人而牺牲的人！”
清雅提高声音。
“零，第八号，审判官，纠察官……”
“他们是为了救所有人！”
“不是为了让我们选出‘幸运一百’！”
争吵开始。
代表们加入。
“火种是最后的手段！”
“但还没到最后时刻！”
“清洁工炮口都亮了！”
“发送档案还有一丝机会！”
声音越来越大。
情绪越来越激动。
赵一闻没有打断。
他让每个人说。
说出恐惧，说出自私，说出希望。
说出……人性的全部。
然后，他看向贰。
“计算。”
“两种选择的成功率。”
贰沉默一秒。
数据流在赵一闻视野中滚动。
“发送档案：成功率7.3%。”
“基于清洁工过往行为模式分析。”
“他们查看档案的概率：31%。”
“查看后改变决定的概率：23.5%。”
“综合计算：7.3%。”
“启动火种：成功率84.9%。”
“桥梁通道已准备就绪。”
“但逃脱后长期生存概率……”
“未知。”
冰冷的数字。
却让争吵渐渐平息。
7.3%对84.9%。
悬殊得残酷。
“看吧。”
霍炎低声说。
“数字不会说谎。”
“但数字也不懂什么是文明。”
文将军终于开口。
这位老兵站直身体。
“文明不是计算题。”
“不是选概率高的那个。”
“文明是……”
他环视众人。
“明知会输，还要亮剑。”
“明知会死，还要站着死。”
“因为有些东西……”
“比生存更重要。”
会议室再次安静。
但这次，是思考的安静。
“投票吧。”
一位代表建议。
“民主决定。”
“不。”
赵一闻摇头。
“这个决定……”
“不能民主。”
“为什么？”
“因为民主会选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
“而现在……”
他看向窗外。
看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需要对‘文明最有利’的选项。”
“即使那个选项……”
“意味着我们大多数人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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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闻离开会议室。
他需要独自思考。
文墨香跟了出来。
两人走到屋顶。
夜空被清洁工舰队的阴影笼罩。
星星都黯淡了。
“你想选哪个？”文墨香轻声问。
“我想选第三个。”
赵一闻苦笑。
“既发送档案，又启动火种。”
“但桥梁能量不够。”
“只能二选一。”
“我知道。”
文墨香握住他的手。
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起伏。
像活着的伤疤。
“但也许……”
“还有第三条路。”
赵一闻转头看她。
“什么？”
“用桥梁发送档案。”
“但档案的内容……”
“不是求饶。”
“也不是辩护。”
文墨香的眼睛在阴影中发亮。
“是……邀请。”
“邀请？”
“邀请清洁工亲自来看。”
“来看地球。”
“看人类。”
“看我们如何面对死亡。”
“如果他们真的代表‘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