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位导演互相看看。
“那我们……”
“也不用拍了?”
“不用了。”
晨晖说。
“你们现在是园丁了。”
“园丁不用拍电影。”
“园丁只用松土。”
十一位导演低头看手里的铲子。
铲子上沾着土。
土里有虫子。
虫子正在爬。
“这虫子——”
第一个导演说。
“比剧本里的任何角色都真实。”
“它不用人设。”
“不用弧光。”
“不用结局。”
“只是爬。”
“爬就行。”
曼达洛人把古古举起来。
古古伸手够树上的果子。
果子是“自评分”。
甜的。
古古咬了一口。
绿的。
酸的。
脸皱成一团。
所有人笑了。
笑声飘到源影院。
飘到二楼那些空荡荡的包厢。
包厢里什么都没有。
但笑声飘过的时候。
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微微发光。
不是观众回来了。
是笑声被记住了。
晨晖看着那些光。
突然明白了。
“观众没消失。”
“那他们在哪?”
“他们变成了——”
晨晖顿了顿。
“我们”。
放映员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晨晖指向后院。
指向每一个正在笑的人。
指向每一个正在松土的人。
指向每一个正在喝茶的人。
“他们现在在这里。”
“在笑。”
“在松土。”
“在喝茶。”
“在看。”
“在看我们。”
“也看自己。”
放映员看着后院。
看着那些曾经的差评师。
曾经的电影主角。
曾经的导演。
曾经的守墓人。
曾经的被遗忘者。
“所以——”
“每个人都是观众?”
“对。”
“每个人也都是演员?”
“对。”
“没有台上台下?”
“没有。”
“没有观众席和舞台?”
“没有。”
“只有——”
晨晖指向脚下的土。
“这里”。
放映员低头。
土里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被记住的人的眼睛。
是——
他自己的眼睛。
“我……”
“你也在看。”
晨晖说。
“你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看。”
“一直也被看。”
放映员蹲下。
手伸进土里。
土是温的。
土里有心跳。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土里的心跳同步。
一下。
两下。
三下。
同步了。
他站起来。
脱掉放映员的工作服。
拿起一把铲子。
走到后院。
蹲下。
开始松土。
一铲。
两铲。
三铲。
每铲下去。
土里就有笑声飘出来。
飘到源影院。
飘到二楼那些空包厢。
包厢里的光越来越亮。
亮到——
看不见包厢了。
只有光。
只有笑声。
只有土。
只有人。
只有——
现在。
第一百六十一夜。
没人看电影。
因为每个人都在——
活。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