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起了风。
风是凉的。
凉得像——
被放弃的感觉。
玛塔抱住埃文。
侦探抱住铲子。
所有人抱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
这些东西。
很快就要没了。
赵一闻看着棋手。
看着他那双落子的眼睛。
“那你呢？”
“你下完这盘棋之后。”
“你是什么？”
棋手愣住。
“我……”
“我是棋手。”
“棋手就是棋手。”
“棋手不是木头。”
“棋手是——”
“下棋的人。”
“下完棋之后。”
“下棋的人呢？”
赵一闻追问。
“下完棋之后。”
“下棋的人——”
“去下下一盘棋。”
“下一盘棋之后呢？”
“再去下下一盘。”
“一直下到——”
“什么时候？”
棋手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
他低头。
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一直下到——”
“没有棋可下的时候。”
“没有棋可下的时候。”
“我就是——”
“没用的棋手。”
“没用的棋手。”
“和没用的棋子一样。”
“也是——”
木头。
赵一闻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那你现在。”
“还有棋可下吗？”
棋手看着他。
看着茶馆里所有人。
“有。”
“这盘棋还没下完。”
“下完之后。”
“就没有了。”
“没有之后。”
“我就是——”
“木头。”
赵一闻笑了。
“那你不想当木头吧？”
棋手摇头。
“不想。”
“那就不下完。”
棋手愣住。
“不下完？”
“对。”
赵一闻指着茶馆里所有人。
“他们还在下。”
“还在切菜想人。”
“还在数铲子安心。”
“还在浇花呼吸。”
“还在抱狗暖。”
“还在保护怕失去。”
“还在劈柴想永远。”
“还在看天空够。”
“还在穿衣服不想换。”
“还在听鸟叫不想未来。”
“还在第一次。”
“还在等。”
“还在空。”
“还在痛。”
“还在爱。”
“这些——”
“不就是棋吗？”
“这些棋。”
“你永远下不完。”
“因为——”
“他们永远在继续。”
棋手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还在继续的人。
眼睛里开始有光了。
“那我……”
“我就不用当木头了？”
“对。”
赵一闻点头。
“你继续看他们下。”
“继续算他们下。”
“继续——”
“陪着他们下。”
“你就不孤单。”
“你就不——”
“没用。”
棋手看着茶馆里所有人。
看着那些棋子。
那些本来该被烧掉的棋子。
他们还在动。
还在笑。
还在哭。
还在——
活着。
他笑了。
笑得像第一次落子时那样。
“原来——”
“棋子比棋手聪明。”
“原来——”
“继续比结束重要。”
“原来——”
“活着比下棋难。”
他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棋局外的棋手回家”。
“学号：第∞+31号”。
“专业：看棋”。
他站起来。
走进茶馆。
坐在桌子前。
晨晖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他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也看着他。
“棋子”。
“和不下完的棋”。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