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最后一个问题
那些花突然开始枯萎。
不是一朵一朵地枯萎。
是所有花同时枯萎。
花瓣卷起来。
卷成拳头。
卷成——
等待的姿势。
赵一闻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还没开口的婴儿。
看着那些——
等字后面的人。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轻得像——
九百年才走一步。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你来了。”
他说。
身后的人没说话。
只是走到他身边。
站定。
赵一闻转头。
是文墨香。
但文墨香变了。
变得很老。
老得——
像时间本身。
脸上全是皱纹。
皱纹里全是——
等待。
“你怎么——”
赵一闻的声音卡住了。
文墨香笑了。
笑得像——
终于不用再装年轻。
“我替你等了。”
“替我?”
“对。”
“等什么?”
文墨香指着那些枯萎的花。
指着那些卷起来的婴儿。
指着那些——
等字后面的人。
“等他们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赵一闻不明白。
“最后一个问题?”
“对。”
“什么问题?”
文墨香没回答。
只是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突然全开了。
开得很快。
快得像——
一秒就是九百年。
花开到最大。
最大的一瞬间——
所有婴儿同时睁开眼。
所有眼睛同时看过来。
看着赵一闻。
看着文墨香。
看着这两个——
等字前面的人。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声音叠在一起。
叠成一把刀。
一把——
捅进心脏的刀。
那个问题是:
“你们——”
“还要我们等多久?”
赵一闻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里——
没有责备。
没有怨恨。
只有——
等待。
纯粹的等待。
等待了九百年的等待。
等待了——
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的等待。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
说不用等了?
他已经说过了。
说你们可以活了?
他们已经活了。
说现在轮到你们被等了?
他们正在被等。
那他们问的是什么?
他们问的是——
还要等多久。
不是等什么。
不是为什么等。
是——
还要等多久。
赵一闻看向文墨香。
文墨香也在看他。
两个等了很久的人。
看着彼此。
看着彼此眼里的——
不知道。
那些婴儿还在看。
还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
时间。
赵一闻深吸一口气。
然后蹲下来。
蹲到和那些婴儿平视。
他看着第一个婴儿。
那个最先开口的。
“你叫什么?”
他问。
婴儿愣住了。
愣了很久。
久到——
花又谢了一次。
“我——”
“没有名字。”
“为什么没有?”
“因为——”
婴儿指着那些花。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自己。
“我们还没被等到。”
“等到了——”
“才有名字。”
赵一闻的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
想起v0.0。
想起那些有编号的人。
编号不是名字。
等待才是名字。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婴儿。
看着那些——
等名字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
让所有婴儿都愣住的决定。
他开口。
一个一个地喊。
喊得很慢。
慢得像——
在刻碑。
“你叫——”
“等了一天的人。”
第一个婴儿的眼睛亮了。
“你叫——”
“等了一百年的人。”
第二个婴儿的眼睛亮了。
“你叫——”
“等了一千年的人。”
第三个婴儿的眼睛亮了。
他一个一个喊。
喊了九百个名字。
九百个婴儿的眼睛亮了。
九百个婴儿有了名字。
九百个婴儿——
开始笑了。
但最后一个婴儿没笑。
最后一个婴儿在哭。
哭得很轻。
轻得像——
没人听见。
赵一闻走过去。
蹲在那个婴儿面前。
“你为什么哭?”
婴儿抬头看他。
眼睛里有九百年的泪。
“你有名字了。”
“为什么还哭?”
婴儿指着那些花。
那些花已经谢了。
谢得一干二净。
“花谢了。”
“我们怎么办?”
赵一闻愣住了。
花谢了。
花谢了——
他们住哪里?
他们从哪里出生?
他们——
怎么存在?
他看着那些谢了的花。
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
看着那些——
无家可归的婴儿。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伸出手。
手心里有一支笔。
那支“创世”的笔。
婴儿看着那支笔。
眼睛亮了。
又暗了。
“笔能干什么?”
“能写。”
“写什么?”
赵一闻指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
“写新的花。”
他开始写。
在每一根枝干上写。
写得很慢。
慢得像——
在等。
每写一笔。
枝干上就长出一个芽。
每写一个字。
芽就长成一朵花。
他写的是:
“等一天的人住在这里。”
“等一百年的人住在这里。”
“等一千年的人住在这里。”
他写完了九百行。
九百朵新花开在枝头。
每一朵花里都有一个婴儿。
有名字的婴儿。
有家的婴儿。
有——
等的婴儿。
最后一个婴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
写完了的人。
看着这支——
写完了的笔。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赵一闻的手抖了一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