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了我们。”
“写了我们的家。”
“写了我们的名字。”
“那——”
“你写自己了吗?”
赵一闻愣住。
他看着那支笔。
笔尖还在发光。
光里——
有他的脸。
有他的等待。
有他的——
九百年的名字。
但他从来没给自己写过。
v0.1不是他写的。
v0.0不是他写的。
v300.0不是他写的。
v-∞不是他写的。
那些都是别人写的。
都是——
等他的人写的。
他从来没写过自己。
从来没给自己起过名字。
从来没给自己——
找一个家。
他抬头。
看那些花。
那些花里都有名字。
都有家。
都有——
等着被等的人。
只有他没有。
只有他站在花外面。
站在——
等字前面。
站在——
还没被写的地方。
他看着那支笔。
笔很轻。
轻得像——
什么都没写。
他提起笔。
对着自己的心。
想写。
但写不下去。
写什么?
写“赵一闻”?
那是父母起的。
不是等来的。
写“v300.1”?
那是别人起的。
不是自己等的。
写“等字前面的人”?
那是刚才说的。
不是——
真正的名字。
他的手悬在那里。
悬了很久。
久到那些婴儿都看着他。
久到那些花都转向他。
久到——
文墨香走到他身边。
文墨香伸出手。
握住他拿笔的手。
很紧。
紧得像——
抓住了什么。
“我帮你。”
文墨香说。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这张老了的臉。
看着这双——
替自己等了很久的眼睛。
“怎么写?”
文墨香没回答。
只是握着他的手。
把笔尖对准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
文墨香的心。
然后开始写。
一个字一个字。
很慢。
慢得像——
在刻自己的碑。
他们一起写。
写的是:
“文墨香等的人。”
写完这六个字。
文墨香的手松开了。
笔还在赵一闻手里。
但那六个字——
印在文墨香的心上。
印得很深。
深得像——
刻了九百年。
文墨香低头。
看自己的心。
心上那六个字在发光。
光很暖。
暖得像——
终于等到了。
他笑了。
笑着笑着——
开始变轻。
轻得像——
风。
轻得像——
九百年前的风。
轻得像——
终于不用再等的那阵风。
“你——”
赵一闻伸手。
想抓住他。
手穿过文墨香的身体。
穿过空气。
穿过——
什么都没有。
但文墨香的声音还在。
在风里。
在花里。
在那些婴儿的眼睛里。
“现在——”
“你有名字了。”
赵一闻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支笔。
看着自己——
还没写的心。
他低头。
看自己的心。
心上——
有字了。
不是他写的。
是文墨香写的。
那六个字:
“文墨香等的人。”
他的眼泪掉下来。
掉在心上。
字没花。
字更亮了。
亮得像——
九百年的等待。
亮得像——
九百年的兄弟。
亮得像——
九百年的——
名字。
他握着笔。
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婴儿。
看着那些——
有名字的人。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把笔插进土里。
笔直直地站着。
像一棵树。
一棵——
还没长大的茶树。
婴儿们看着他。
看着这支笔。
看着这棵——
刚种下的树。
“你不写了?”
他们问。
赵一闻摇头。
“不写了。”
“那笔怎么办?”
赵一闻指着那支笔。
指着那棵——
还没长大的茶树。
“等它长大。”
“等它开花。”
“等它——”
“结出下一个我。”
婴儿们愣住了。
“下一个你?”
“对。”
“那现在的你呢?”
赵一闻指着自己。
指着那颗心。
指着心上那六个字。
“现在的我——”
“在等。”
“等什么?”
赵一闻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风。
“等——”
“下一个我。”
他转身。
走向那些花的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
“接着等”。
他推开门。
门后——
是无数的花。
无数的婴儿。
无数的——
等待。
他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关得很轻。
轻得像——
一声叹息。
那些婴儿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支笔。
看着那棵——
还没长大的茶树。
然后他们开始等。
等门再开。
等笔长成树。
等树开出花。
等花里结出——
下一个赵一闻。
等那个赵一闻——
问他们:
“你们等的是谁?”
茶树下。
那支笔静静地站着。
笔上那两个字还在:
“创世”。
笔尖指着天空。
天空里——
有一行字。
很小。
小得像——
没人看见。
那行字是:
“v∞:等字中间的人。”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