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门,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心跳在肋骨下疯狂冲撞,一声声,沉重而急促,铁锈和血的气味混杂着,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门外,是钢管砸碎骨头的闷响,是刀刃划开皮肉的撕扯。还有临死前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尖锐,绝望。
必须冷静!
他命令自己,一次深呼吸。又一次,那股源自身体的战栗,被他强行压下。
35岁的灵魂,此刻成了他的锚,十年的风霜,早已将他的神经磨得粗粝坚韧。
他闭上双眼,隔绝外界的一切噪音。
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记忆,血腥味……火并……仓库……青龙会……猛虎帮……这些词语在脑中碰撞、炸开。
一个尘封的画面,骤然清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豁然睁眼!
眼神里是全然的惊骇,还带着一丝荒谬的宿命感。
这里……这里不就是他当警察第一天,出的第一个现场吗?!
记忆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那一天,他刚到派出所报道,崭新的警服,笔挺光鲜,他怀揣着英雄梦想,热血上头,跟着师父,意气风发地出警。
可一到现场,他就被血腥冲昏了头脑,师父还没来得及部署,他就冲了上去。亮出身份,大声嘶吼。
结果呢?那些杀红了眼的亡命徒,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一个愣头青而已。混乱中,一根钢管呼啸而至,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
剧痛袭来,骨头仿佛裂开,若不是师父及时鸣枪示警,他第一天就得死在这。
后来,支援赶到,人全被铐走。
他以为这是大功一件,他以为正义得到了伸张。
可笑,所长,就是“猛虎帮”的保护伞。那些人没待两天,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而他呢?这个“英勇负伤”的菜鸟,没有表扬,没有安慰。他被所长叫进办公室。所长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
“不守规矩!”
“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顾辞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咯咯作响。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心中名为“理想”的圣殿,塌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最终脱下了那身警服。
“铛!”
一声更加刺耳的金属撞击,将他拽回残酷的现实。
外面的战斗,快结束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再次将耳朵贴上铁门,仔细分辨。案件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地盘冲突?不,这是一场黑吃黑!“猛虎帮”策划的黑吃黑!“青龙会”在这里交易,“猛虎帮”突袭,他们要抢货,也要抢钱!
“毒品……对,是毒品!”
他猛然起身,不再理会门外,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锐利,冰冷。每一堆杂物都被他快速检视。
前世的口供在他脑中回响,那个毒贩,狡猾得很。他要先收钱,确认安全,再拿出藏在别处的货。
“猛虎帮”的突袭,就发生在这个时间差里,钱在外面。但货……那批让“猛虎帮”不惜血本的货,一定还在这里!在这个仓库的某个角落!
顾辞不再犹豫,冲向深处,那堆积如山的破烂木箱。那散发着恶臭的废弃轮胎。
他掠过那些显眼的地方,太蠢,太容易被发现,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他搬开堵在前面的几个油桶,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他伸手探入满是灰尘的管道,指尖传来冰凉、柔韧的触感。
一个包裹,他心中一动,猛地将其拽出!黑色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分量不轻。
顾辞迅速扯开防水布,拉开拉链。
高窗透进一丝微光,光线下,不是钞票,是一包包用塑料纸密封的白色粉末,码放整齐。
就是它!
“猛虎帮”想要这个,那么,他就有了谈判的资格。
顾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冷酷的弧度。那笑容,与他二十岁的脸庞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