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派出所,隶属云州市仓口区。
所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键盘敲击声急促,电话铃声起伏,办案人员的低吼声,在空气里交织。
所有人都为一桩惊天大案而忙碌,抓捕“猛虎帮”,缴获巨量毒品。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兴奋,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建功立业的气息。
然而,这份滚烫,被一扇门隔绝在外。所长办公室,门扉紧闭。
门内,空气凝滞,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顾辞和师傅米尧山并肩站着,他们笔直站立,一动不动,脊背僵硬,像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审判。
对面,所长林勇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他肥胖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一双小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米尧山!顾辞!”
林勇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巨大的压迫感。
“谁给你们的胆子?不经批准,擅自行动!”
老刑警米尧山面庞平静,不见波澜。他迎着所长的目光,语气平淡。
“林所,事发突然。”他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的事。“我们接到报警,确认是持械火并,还有毒品交易,这种恶性案件,人命关天。情况紧急,来不及层层汇报。”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出警条例。
林勇的脸颊瞬间涨红,血色涌上脖颈。
他当然知道米尧山说得对,可他愤怒的根本不是这个!
“猛虎帮”的陈啸林,早就打好了招呼。
今天,这里本该风平浪静。他不过临时出去片刻。谁想,报警电话就那么巧打了进来。
更巧的是,接电话的偏是米尧山,这个不听话的犟骨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年轻的顾辞看看师傅,又看看所长,所长的脸色铁青,嘴角紧抿。
满腔热血让他再也无法沉默,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体站得更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林所长,我们这次行动,抓了人,缴了货,这是天大的功劳啊。就算程序有点瑕疵,也不该批评我师傅吧?”
“功劳?”林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桌面发出巨响,对着顾辞,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懂什么叫功劳、懂什么叫纪律!”
“‘一切行动听指挥’!警校学的都忘了?!”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手指着两人,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个案子,从现在起,我亲自接手!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顾辞还想争辩,嘴唇刚刚张开。米尧山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老刑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徒弟,离开,那眼神深处,是一种顾辞无法读懂的疲惫,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走出办公室,顾辞终于挣脱了师傅的手,他急切地转身,声音里全是焦灼。
“师傅!林所他这是怎么了?我们明明是英雄啊!”
米尧山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垂着头,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
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年轻的顾辞不甘心,追到师傅座位旁。
他还想再问,问个清楚明白,米尧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满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