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解释,只是用下巴朝窗户点了点。沙哑地吐出几个字:“你自己,去窗口看。”
顾辞带着满腹的疑云,走向窗边。他的脚步沉重,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朝楼下望去,只一眼,他浑身一僵,指尖冰凉,血液停止了流动,四肢变得僵硬。
楼下大门口,几个人影正走出来。正是刚刚还戴着手铐的陈啸林等人,被拼死抓回,此刻却悠闲自得。嘴里叼着烟,火光明灭,脸上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
反而带着一丝对这栋建筑的嘲弄,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首的陈啸林,甚至还抬起头,朝楼上望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辞。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
随即,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肩膀上,做了一个轻轻拍灰的动作。
那个动作充满了轻蔑。那是一场无声的宣告:你,奈我何?
轰——
年轻的顾辞脑中一片空白,他眼前的一切都碎裂了。
信念、荣耀、理想,顷刻间化为齑粉,他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套崭新、笔挺的警服,第一次觉得,它竟然如此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它又是如此的讽刺。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米尧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站在徒弟身侧。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
“记住你今天看到的一切。”
“回家吧。”
年轻的顾辞猛地转身,失魂落魄地看着师傅。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接着迟缓地点了点头,身体僵硬,迈开脚步。那背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走出了派出所,消失在夜色里。
回家的路上,夜风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曾经熟悉而安全的城市灯火,此刻却虚假得刺眼,每一束光,都像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天真。
师傅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个世界,白不一定是白,也有可能是黑。”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似乎,明白了。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麻木地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他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打开了家门。
“啪嗒。”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个东西从门缝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的脚边。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
只有两个字,笔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顾辞。
四周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年轻的顾辞弯下腰,疑惑地捡起信封,用颤抖的手指,撕开了封口。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当这个社会的正义荡然无存,那么就让我们成为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