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的街道,叫卖声与鸣笛声混杂。
这股鲜活的吵嚷,猛地灌入耳中。
世界被一道门分成了两半。
门内,是死寂。
门外,是人间。
赵峰脸上那副小心翼翼的恭敬,已经消失不见。
他眉头紧锁,忧虑爬满了整张脸。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压得极低。
“顾兄弟,你知不知道……”
“老爷子这是把最烫的山芋,扔你手里了!”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不过你放心,咱俩是过命的交情!”
“我手下最能打、最机灵的兄弟,你随便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哥哥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帮你把这事办成!”
顾辞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忧虑。
他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峰哥,别急。”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心安。
“你先跟我说说,一个收保护费的差事。”
“怎么就成了烫手山芋?”
“唉!”
赵峰一拳狠狠砸在自己掌心,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恨声道:“就因为那片地头,有个叫李玉忠的滚刀肉!”
随后,赵峰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地讲了出来。
青龙会的地盘里,多数商铺都懂规矩。
唯独靠近城西的那一片,是个例外。
一个叫李玉忠的本地人,在那里扎了根。
他哥哥在仓口区公所里,算个小头头。
仗着这层关系,他从没把青龙会放在眼里。
他带头,公开拒缴保护费。
有人开了这个头,那些还在观望的商户,立刻跟风。
李玉忠做得更绝。
他干脆自己立了个山头。
放出话去,他的“保护费”只收青龙会的一半。
就这一半的钱,能保大家平安无事。
许多的商户,知道李玉忠的背景。
他们掉过头,把钱交给了李玉忠。
这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青龙会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派人去收,人去少了,根本不行。”
赵峰的脸上满是屈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兄弟们被打得头破血流,给扔了回来。”
“人去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妈的,他就直接打电话报警!”
“说我们聚众滋事!寻衅勒索!”
“我们的人前脚刚到,警车后脚就鸣着笛来了!”
“人赃并获,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来来回回几次,青龙会的人再也踏不进那片地盘。
李玉忠,反而成了那里的地下皇帝。
赵峰愤愤不平地捶着栏杆。
“那点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帮里亏得起!”
“但是这张脸,我们丢不起啊!”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
“这事传出去,我青龙会连自己的地盘都罩不住!”
“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顾辞静静听着,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这是老帮主张江河,扔过来的一道绝杀题。
解决了。
自己这个“救了堂主的幸运儿”,才算有了立足的“能力”。
才能在帮中站稳脚跟。
张江河也能用这个结果,堵住齐铭那伙人的嘴。
解决不了。
“无能”的标签就会死死贴在自己身上。
就算有赵峰护着,也只能当个闲人。
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这一手,既是考验,也是平衡。
老江湖的手段,果然滴水不漏。
不过……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死局。
但对他而言呢?
一个从二十年后归来的灵魂。
一个区区公所的小领导,算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