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谁也没告诉。
他独自一人,径直去了那片烫手的地盘。
九十年代的仓口区解放街。
这里是野蛮生长的边缘,秩序混乱。
街道两旁,店铺挨着店铺,人潮涌动。
三轮车夫的吆喝声,混着录音机里的流行金曲。
空气里都是躁动不安的味道。
顾辞走在人群里,神色淡然。
他的眼神却很冷,很利。
飞快扫过一排排杂乱的招牌。
终于,他的视线停住了。
一家烟酒商铺,门脸装修得倒挺气派。
招牌鎏金,字迹张扬。
——玉忠烟酒行。
“玉忠……”
顾辞唇角微动,念出这个名字。
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刻在骨子里的那种记得。
前世,2003年。
云州市纪委办过一个陈年旧案。
一个姓李的副区长落马,牵出了一串黑幕。
而他的弟弟,李玉忠……
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玉忠烟酒行,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窝点。
洗钱,销赃,行贿送礼。
这家店,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最硬的骨头,恰好有着最软的软肋。”
顾辞心中冷哼一声,整了整衣领。
他信步走向那家烟酒行。
脚步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没有分毫迟疑。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呛人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里面还夹杂着廉价酒精的酸味,和男人的汗臭。
屋子正中,一张麻将桌烟雾缭绕。
四个人围坐着,正在酣战。
其中一个光膀壮汉,脖子上的金链子晃眼。
他刚摸起一张牌,神情得意,想必就是李玉忠。
屋角,还歪斜地坐着几个汉子。
他们眼神不善,紧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陌生人。
顾辞一脚踏了进去。
屋里的吵闹声,瞬间没了。
“哗啦——”
麻将牌被重重拍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像刀子,又冷又硬,充满不加掩饰的敌意。
李玉忠眯起眼,一脸煞气。
他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着顾辞的方向。
“干什么的?”声音又干又哑。
那些能让普通人腿软的凶恶目光,顾辞没理会。
他环视一圈货架,上面摆着不少名烟名酒。
他慢悠悠地开口:“老板,开门做生意。”
“我当然是来买东西的。”
李玉忠旁边,一个黄毛笑了。
“嗤”的一声,满是嘲讽。
“小子,新来的吧?”
“不懂这儿的规矩?”
顾辞也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
“哦?”
“说说看,什么规矩。”
“买个东西,还要拜码头?”
“砰!”
黄毛一巴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他恶狠狠地吼道:“这里不接待生面孔!”
“呵呵,有意思。”
顾辞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黄毛,直直钉在李玉忠脸上。
“开门迎客,却往外推人。”
“李老板,你这是怕生人看到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
“……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最后几个字,声音不大。
李玉忠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你他妈找茬是不是?!”
屋角那几个汉子吼叫着,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他们把顾辞团团困在中间,气氛一下子绷紧。
李玉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吓人。
“住手。”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缓缓站起身。
他能在这里混,不只靠拳头,更靠一双毒辣的眼睛。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来的,竟然一点不怕。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绝不是普通角色。
“朋友,划个道吧。”李玉忠的声音冷了下来。
“谈不上划道。”
顾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只是想跟李老板……做一笔交易。”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