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现金装在黑色手提箱里，是周国雄给的回报，
江寒坐在周国雄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去动那杯茶，
“东西你看了，”，周国雄看了江寒一眼，喝了一口茶水,“按照行业里的规矩，没买之前，我给你一个朋友的预定价格两万，加上十万现金，这足够让你妹妹过一段时间了。”
江寒抬起了眼睛，
两万，
这是前世他跪着都求不来的数目，而现在，却好像是在打发乞丐似的。
“周董，乾清宫旧档里记载过一批乾隆皇帝御赐的珐琅餐具，雍正十三年冬天，造办处呈上样品十二件，其中有一把龙纹汤匙，它长十七厘米，银鎏金的柄上錾刻着莲纹，勺面掐有五爪正龙图案，赏赐给了当时平定苗乱的一位副都统。”
他停了一下，
“那批东西在民国的时候流散了三件，1952年故宫清点的时候，账面上还缺少两件，其中一件的描述跟我手里这把完全一样。”
周国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身子往前倾，手指头在红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你从什么地方看到的旧档？”
“图书馆。昨天打电话查的，不过原文在《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档》乾隆卷，第两百七十三页，省博物馆古籍部有微缩胶片，编号GQ-0873，不信你可以去查。”
沉默，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周国雄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是城市的夜景，霓虹在流动，
他转回身，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纯白的卡片，上面没有头衔，就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要是市场价不太合理。”，他把名片放到茶几上,推给江寒，“随时打这个电话。”
江寒把名片收起来，
他没拿那两万块钱，
拎着行李箱，走出办公室，
坐电梯往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
夜晚九点半的时候，鬼市快开了。
城北老胡同里，一半的路灯已经坏了，
阴影里摆着地摊，有旧书、破瓷器、生锈的钱币、看不清颜色的木雕，
摊主们蹲在暗处，不怎么大声地叫卖，眼睛盯着路过的人，
江寒走过半个市场，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老瘸子坐在马扎上,面前铺着蓝布，布上散落着铜钱、鼻烟壶、几个有缺口的碗，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
江寒蹲了下来，老瘸子眼皮都没抬，“看看有什么想要的？”
江寒从怀里掏出那柄汤勺，用餐巾纸垫着，放到蓝布上，
老瘸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他拿出放大镜，凑过去看,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放下放大镜，摇了摇头，
“釉色太亮。两百多年过去了，乾隆珐琅彩的釉面本来应该有温润的宝光，可现在这贼光还在。”，他用指甲弹了弹勺柄,“听那声音也不对劲儿，银鎏金本来应该是沉响，可这个却发脆。”
他抬眼看了一眼江寒,“这是民国仿乾隆的东西，工艺虽说不错，但最多值一百二。”
江寒没出声，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视野扫过摊位，
铜钱显示“清末民初私铸，价值五元”，鼻烟壶显示“80年代景德镇仿古，价值20元”，在杂货堆里,一尊巴掌大的石胎佛像落满了灰，摊主随便把它扔在角落了。
可佛像底座内部有夹层，
夹层中藏着一幅绢本残片，画面是山水，墨色深沉，边缘还有裁剪痕迹。
文字显示出来，
【《溪山图》残片】
【南宋佚名，原画曾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
【市场估值，50，000-80，000元】
【备注，原画应于清末战乱中损毁，此残片为裱工私藏】
江寒伸出手，按住那尊佛像，
“这个一起卖吧，我就是这么想的，一百二。”
老瘸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盯着江寒，接着低下头看着佛像，那尊石佛是他在乡下收来的,花了十块钱，搁在摊儿上两年都没人搭理。
“小兄弟，”，老瘸子的声音降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要见能直接吃下宫廷器的大买家”，江寒笑着说道,“不是倒腾破烂的二道贩子，你给牵个线，如果做成了抽一成，要是不老实——”
他的手指敲了敲佛像底座，
“我现在就砸开它，让鬼市的人都看看，你摊儿上藏着什么宝贝。”
老瘸子额头有些冒汗，
他盯着江寒看了五秒钟，后收起了放大镜，
“里屋请。”
里屋比较窄，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手写的电话号码，
老瘸子泡了茶，手有些颤，
“聚宝斋的张经理，专门收好东西，但那个人……心黑。”
“有多心黑？”
“掉包，设局，找托来抬价。”，老瘸子压低声音,“去年有个港商，拿了件明青花过来，被他用高仿品换了真品，港商发现不对头，他反倒反过来咬人家，说人家讹诈。”
江寒喝了口茶，
烫嘴，
“打电话吧。”，他看着老瘸子，
老瘸子拨了号码，说了几句后，挂掉电话。
“现在过去，他在店里等着。”
聚宝斋处于古玩街里头，红木门脸，招牌是烫金的，
张经理，四十来岁，穿着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当他接过汤勺的时候,笑容温文尔雅，
“好东西。”，他朝着灯光看了看，“釉彩保存得还很好。”
紧接着他就“哎”了一声，
手一滑，汤勺从他指尖掉下去，直接坠向青石板地面，
江寒的真实之眼提前0.5秒标记出了掉落的轨迹，
他左脚踝轻轻抬起来，皮鞋侧面精准一垫，勺子弹起来半尺高，又回到他的手掌心，动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张经理的笑容就停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