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好本事。”,他推了推眼镜,
“过奖。”,江寒把勺子放到铺着绒布的桌上,“张经理你仔细看,要是手抖的话,我可以帮你拿稳。”
张经理干笑了两下,他又重新拿起勺子,用放大镜仔细查看,这次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
“太可惜了。”,他指着勺柄内侧说道,“这里有一道暗裂,肉眼不太能看见,可一摸就能知道,要是有暗裂的宫廷器,价值起码得减半。”
江寒没有回应,
他走到博古架前边,
架上放着几十件古董,标价签还挺精致,
江寒指着那尊标价十万的唐三彩马说道,“左后腿,是用环氧树脂粘起来的,还掺了氧化铁粉,弄成仿旧的,粘的时间是去年7月。”
又指向一幅扬州八怪的画,
“画心右下角的微生物腐蚀斑,是用隔夜茶渍喷上去伪造的,不超过三个月。”
他连着指了五件,
一件青花罐,“胎体是用现代注浆工艺做的,底部火石红是化学药剂烧出来的。”
一件玉璧,“和田玉是假的,是青海料染的颜色,染色剂残留都集中在绺裂地方。”
一件铜香炉,“款识是电腐蚀刻的,边缘太整齐,没有手工凿刻的毛刺。”
每说一句,张经理的脸就白上一分。
店里还有几个看货的顾客,全都停下动作,朝着这边看过来,
小声议论的声音也就此响起,
这时,江寒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
周国雄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音量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小江,东西要是还没出手,我请了省博的老专家过来,价格你开,我马上带人过去。”
江寒说了句在谈,便挂掉了电话,
现场安静了那么一下,
接着那几个客人眼神有了变化,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开始往前凑过去,
老瘸子突然跳了起来,
他指着张经理,声音尖锐地说道,
“这缺德东西,去年坑了一个港商三十万,我这里有账本,他当时找我当中间人,分了我五千封口费,账本就在我家里。”
张经理猛地站起来,“老瘸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老瘸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啪地一下甩到桌上,“时间、地点、物品、转账记录,全在这里。”
现场完全乱套了。
客人们围过来,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张经理想去抢本子,却被人群挡住了,
这时,角落一直坐着喝茶的灰衣老者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勺子,看了好一阵,
“八万。”老者说道,“现金。现在。”
江寒朝着他看过去,
真实之眼扫过老者头顶浮现出一行字
【荣宝阁实际控制人,低调藏家,信誉良好】
“成交。”江寒说道。
老者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八沓现金,把它们放到桌子上,每一沓是一万,银行封条完好,
江寒数完之后,把钱放到手提箱里,
他从箱子里抽出八千块,朝着老瘸子扔了过去。
接着拿起勺子,递给老者,
“怎么称呼?”,老者问道。
“我叫江寒。”
老者递过来一张素色名片,上面就一个名字,陆文渊,还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
“以后要是有货,直接找我,不用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江寒收下名片,
他提起箱子,走出聚宝斋。
身后,张经理和老瘸子还在互相骂着,有人报了警,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了,
江寒拐进小巷子,
天慢慢亮了。
他打开手提箱,
十七万现金(其中包含周国雄的十万回报金以及这八万),在减去给老瘸子的八千后,还剩余十六万二,
再加上之前在王秃子那儿拿到的四千,总共是十六万六,
妹妹换肾的押金,已经足够了。
江寒合上箱子,
在真实之眼的视野中,城市开始苏醒,无数的信息流正在流动着早市摊贩的进货价、写字楼里熬夜加班之人所拥有的股票持仓、远处银行运钞车的路线。
还有,更多隐藏在尘埃里的宝物,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前往火车站。
当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古玩街,
这才刚刚开始,
汤勺已经被卖掉了,不过真实之眼能够看到的,并不只是这些。
手机震动起来了,
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江先生,我是陆文渊的助手,陆老想要约您在下午见个面,商量合作的事情,您有没有空?”
江寒没有做出回应,
他朝着车窗外看过去,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