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县医院那三层的小楼房亮着零星几盏灯,
江寒给完司机的尾款之后,拎着布包就往住院部跑过去。
走廊里黑乎乎的,消毒水味道和霉味混在一起,墙皮都掉了,地面是磨得挺光亮的水磨石,
他启动了真实之眼,
视线可以透过墙壁,
一楼急诊室,有几个醉汉在吵吵嚷嚷着,二楼病房里,老人咳嗽声一直不断,
三楼,
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视线集中过去看房间里有两个人。
赵富贵坐在沙发上,肚子把衬衫纽扣都绷得紧紧地,他那满脸油光的脸上堆着笑容,正把一份文件推给对面穿白大褂的医生,
白大褂的胸牌写着,陈为民,急诊科主任。
“……那丫头撑不过明早了,按程序,这三千块丧葬预付款,村里先垫上,您签个字,我明天一早来办手续。”
陈医生接过文件,把笔拿起来了,
江寒一步跨上三级台阶,
他跑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门是轻轻掩着的。
没有一点儿停顿,
一脚就踹开了,
木门撞到墙壁,发出很大的响声。
赵富贵被吓得肥肉一颤,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了,
陈医生笔尖一停,把纸给划破了,
江寒走进房间。
他右手像铁钳子一样抓住赵富贵的手腕,
真实之眼扫过赵富贵的西装内袋,
视窗弹出来,
【伪造‘双河村村委会财务专用章’开具现金存单】
【面额,3000元】
【开具时间,今日下午14:47】
【经办人,赵莉莉(赵富贵侄女,乡信用社柜员)】
【印章实物当前位置,赵富贵家堂屋电视柜下第二抽屉,红布包裹】
江寒紧紧攥着,
赵富贵的腕骨发出咔咔响声,
“啊——!”,他大喊着,松开了手里的文件,
江寒趁机从他内袋抽出了那张存单。
在陈医生面前展开,
“村长,”,江寒眼神冰冷,“私刻公章,侵占集体丧葬预付款,这罪够你坐几年牢?”
赵富贵脸色发白,手腕疼得抽搐,
陈医生拍桌子站起来,
“哪儿来的无赖,病人欠费八千三,再闹我马上叫保安了。”
江寒从腰间取下布包,
拿出两捆万元现金,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钞票散开,铺满了半张桌子。
陈医生的话堵在喉咙里了,
江寒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真实之眼拉出信息流,
【陈为民,县医院急诊科主任】
【过去一年收了‘康泰医药’代表回扣三次,一共2300元】
【上月经手过期抗生素让病人感染,还改了病历隐瞒】
【关联人,康泰医药销售经理刘振,联系方式139XXXXXXXX】
江寒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康泰的刘经理,上周五晚上在‘悦来酒家’208包间给你的那个黑色信封,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厚度?”
陈医生瞳孔缩了缩,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接着倒回坐到椅子上,脸色惨白。
赵富贵缓过神来,拿出手机,
“实在太无法无天,我现在就叫乡派出所来抓你,你这钱来得不正当。”
江寒冷笑一声,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村民、医院职工,还有几个病人家属,都是被刚才踹门的巨响吸引过来的。
江寒朝着窗外,把声音提得很高,让走廊和楼下都能听到,
“赵富贵,你上衣内袋左边,那张伪造存单编号是‘农信087562’,盖章时间是今天下午2点47分。”
楼下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抬头往上面看,
“你用来盖章的橡皮章,”,江寒接着说,“现在就在你家堂屋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里,还用红布包着,是不是这样?”
赵富贵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没说出,
楼下有人呼喊,“赵富贵,你竟然连死人的钱都贪?!”
“怪不得他去年非要当丧葬委员会主任!”
“去他家看看!”
赵富贵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沙发上。
江寒不再去理会他们,
他拿起桌上的两万块现金,放回布包里面,
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八人间的病房在二楼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比较昏暗,还比较吵闹,八个床位全都是人,家属们打地铺睡在过道里。
江月在3号床,
她靠着窗户,可是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
当江寒走到床边的时候,呼吸停了一下,
江月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透明的,嘴唇干巴巴的,氧气罩扣在脸上,胸口微微地起伏,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青筋清清楚楚能看见。
她瘦了很多,
十七岁,但是看起来像十四岁,
江寒握住了她的手,手很冰凉。
真实之眼自动扫描她的身体情况,
弹出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姓名,江月】
【年龄,17】
【诊断,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
【当前状态,心力衰竭急性加重,并发肺部感染】
【血氧饱和度,87%(危险)】
【肌酐,210μmol/L(肾功能受损)】
【剩余有效治疗时间,11天16小时38分】
【建议,马上转院,做心脏修补术以及抗感染治疗】
江寒手指攥紧了,
他抬起头瞅向输液袋——葡萄糖加普通抗生素,药名是被真实之眼标记为【基础广谱抗生素,对当前耐药菌株效果有限】。
床头的病历卡上,欠费处写着,8327.50元,
护士站那边传来了讨论声,
“……3床家属来了,听说刚才在楼上闹事?”
“陈主任那脸色并不好看……”
“那女孩撑不了几天,瞎折腾个什么?”
江寒闭着眼睛,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静。
他开启真实之眼,对整栋医院大楼进行扫描,
视野当中,很多轮廓出现了,
一楼药房部分药品显示【临近过期】
二楼检验科设备显示【老化,误差率比较高】
三楼办公室陈医生还瘫在椅子里,赵富贵在打电话,手直发抖,
接着,江寒的视线停在了二楼另一边,
角落里面有一间单人病房,
是普通病房,但门口没有探视的家属,
视野聚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