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推开张益民病房门的时候,里面氛围很紧绷,
一个年轻医生站在床边,额头直不断地冒汗,张益民靠着床头,脸色发青,手按在腹部,
纱布上有新鲜的血渗出来了。
“我说了,不是愈合的问题。”,张益民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怒气,“是里面在渗血。”
“张老,您刚做完手术,有点渗血是正常的……”,年轻医生声音发虚,
江寒启动真实之眼,
视线穿过敷料,穿过皮肤层,
阑尾切口内侧,离缝合线0.5厘米的地方,有一根细细的动脉分支正在慢慢渗血,血管直径大概0.3毫米,在常规视野里特别容易被忽略掉。
渗血的量不大,但一直这么渗着,
江寒的眼睛扫过病房,
【特诺新(进口)】
【第三代广谱抗生素,对多重耐药菌有效】
【国内还没广泛推行,只有少数顶级医院引进了】
【当前价格,大概800元一支】
【对江月当前感染的菌株,敏感度是98%】
江寒开口了,声音很淡定,
“张老,您伤口渗血,不是愈合得不好,而是左下方有一根直径约0.3毫米左右的血管没扎牢。”
病房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年轻医生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就像看着疯子一样,
张益民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江寒,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江寒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走到皮箱边上,指着那盒特诺新,“这药,对于家妹的复杂感染可能有效,国内知道的人不多。”
张益民没出声,
三秒,
五秒,
接着他一挥手,“小陈,你先出去,把那扇门给关上。”
那年轻医生像得到了特赦一样,赶紧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张益民盯着江寒,“年轻人,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叫江寒,就是一个想要救妹妹的年轻人。”
“我问你,你怎么能看出血管直径?怎么知道特诺新的?”
江寒没有回应,
“张老您这次回乡下,除了祭祖,是不是还带着没完成的课题?”
张益民的手指抖了一下,
“比如说,一份关于‘预应力碳纤维材料在旧桥加固中应用’的模拟数据,您给省交通厅做的那个秘密顾问项目。”
张益民脸色变了,
他放在被子上那只手,指节都微微发白,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不过我能看见。”
紧接着就是沉默,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你想要说些什么?”,张益民问道,
“我帮你检查项目最关键的力学模拟部分。找出你团队可能忽略的致命错误。”
“作为交换?”
“你亲自给我妹妹主刀,用最好的技术,最好的药物。”,江寒停了一下,“她可等不了了。”
张益民看着他,
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墙角的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开机,
输入密码,
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非常复杂的桥梁力学模拟软件界面,三维模型,应力云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你看吧。”,张益民把电脑转过去给江寒,“要是你真能看出问题的话。”
江寒坐了下来,
真实之眼扫过屏幕,
无数数据流在他视野里重新组合、进行分析,模型结构,材料参数,荷载分布,迭代计算过程…,
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一个标成绿色的模块上面,
【安全冗余模块】
【状态,正常(模拟显示)】
可是真实之眼穿透表面数据,直接就到核心算法那儿了,
一行红色警报弹出来了,
【核心算法缺陷】
【变量(最大剪切应力)在迭代计算第402行出现了错误赋值】
【错误类型,单位换算漏了(弄混了)】
【后果,在模拟荷载达到设计值400吨的85%(也就是340吨)的时候,关键接合点实际应力就会超过极限】
【模型显示,安全】
【实际预示,结构性崩塌】
江寒用手指动了动,指向屏幕,
第402行代码亮了起来,
“就在这里,变量赋值错了,你们用的是MPa的数据,可算法底层是按Pa算的,差了一百万倍。”
张益民俯下了身子,
他盯着那行代码,眼睛眯了起来,随后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划,调出原始数据文档来对比着看。
过了三秒,他脸色变得苍白,
“这座桥……”,他声音低沉地说,“是东湖二桥,下周要验收。”
“我知道,华西集团的项目。”
张益民直起了身子,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电话,拨起号来,手指还有些发抖,电话通了,
“小李,,立刻复查东湖二桥加固方案的力学模型,着重查看变量的赋值情况,单位换算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边传来些话语,
“马上就去,我等你电话!”,张益民差不多是大声喊出来的,
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手按着腹部伤口的地方,呼吸急促。
江寒没出声,
他看了一下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
真实之眼显示,江月的生命倒计时,11天15小时12分,
每一秒都在不断减少,
半小时后,电话响了,
张益民差不多是跑过去接的,
“快说。”
他听着对方的汇报,
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变得惨白,
握话筒那只手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确定?”
“确定。”
他挂了电话,
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力气,慢慢的滑坐到床边,
“错了……”,他小声说着,“真的错了,要不是你发现……”
他抬起头看向江寒,
眼神里带着吃惊、后怕,还有不敢相信。
“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专业的力学模型,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