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磐森林的边缘,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金,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空气湿润,混合着泥土、植物和隐约的宝可梦气息。我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目光扫过下方林间空地——那里是情报中小次郎近期时常出没、试图“以智取胜”野生小拉达却屡战屡败的区域。
多边兽2悬浮在我肩侧,光学迷彩让它几乎与林间光影融为一体。“检测到人类生命体征,距离七十三米,方位十点钟方向。体征数据匹配度89.7%。伴有……轻微擦伤及能量消耗迹象。周围有复数拉达与小拉达生命信号,呈半包围态势。”
看来,历史又要重演了。我示意烈箭鹰降低高度,藏身于更高处的树冠中待命,带着两仪熊猫和多边兽2,悄然向那个方向靠近。
拨开最后一片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颇有几分无奈的喜剧感。
小次郎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临时削尖的木棍(颤抖着),气喘吁吁,脸上果然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昂贵的礼服早被一身磨损严重、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裤取代,曾经一丝不苟的银发如今凌乱地翘着,还挂着几片树叶。三只体型壮硕的拉达带着五六只小拉达,正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吱吱”声,一步步逼近,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入侵领地或意图不轨的麻烦家伙。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那陷阱是昨天那个混蛋留下的!不是我!”小次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强撑的恼怒,“你们讲不讲道理啊!宝可梦的基本法呢?!”
拉达们显然不打算讲道理。为首的一只猛地前冲,门牙闪烁着白光(必杀门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竹青色的身影如电闪过,精准地拦在拉达与小次郎之间。没有出刀,只是将双刃刀连鞘向前一横,一股沉稳如山的钢系能量混合着淡淡的妖精系威仪沛然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拉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晕头转向地倒退几步。
两仪熊猫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多看拉达群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小次郎。
拉达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气息震慑住了,它们感知到了巨大的实力差距和那股难以言喻的圣洁威压,吱吱交流几声,迅速拖着还有些不甘心的小拉达们,钻入灌木丛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林间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次郎尚未平复的剧烈喘息。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只从未见过的、身披奇异青铠、手持双刃刀的熊猫型宝可梦,又慢慢将视线转向我从林间走出的方向。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小次郎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瑀?”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梦境般的恍惚,“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穿着华服、满脸憋屈站在镜子前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皮肤粗糙了些,眼神里褪去了温室般的怯懦,多了底层挣扎留下的疲惫、警觉和一丝未曾磨灭的、属于他自己的倔强。但眉宇间,依稀还是旧日轮廓。
“看来某个人的‘自由冒险’,差点以成为拉达的磨牙玩具告终。”我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带着一丝熟悉的、略带挖苦的调侃。这是我们小时候相处的模式之一。
小次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是窘迫,也是某种激烈的情绪上涌。“要你管!我……我这是战略转移!诱敌深入!你懂什么!”他条件反射般地反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复杂地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多边兽2悄然扫描着他,数据流在我视野边缘滚动:“目标体征:心率过高,肾上腺素水平回落中,轻微脱水,营养不良指数偏高。情绪分析:震惊、困惑、强烈的旧识重逢喜悦(占比迅速上升)、窘迫、残余恐惧。”
我走上前几步,两仪熊猫默默退到我侧后方。小次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着树干,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握了握,最终垂在身侧。我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里弥漫着生疏与久别重逢的剧烈碰撞。
“路过常磐森林,做点生态调查。”我简短解释,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痕和狼狈的样子,“顺便……听说有个笨蛋在这里上演真人版‘荒野求生’,差点把自己演成悲剧主角。”
“你才笨蛋!”小次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我这叫体验生活!深入民间!你知道我现在一顿能吃三个煎饼不加酱吗?!”他试图挺起胸膛,但破旧的衣服和脸上的灰土让这个动作毫无气势可言。
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我忽然有点想笑,心头那点因任务和时光造成的隔阂,被这熟悉的、死要面子的反应冲淡了不少。我摇了摇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水壶和一小罐伤药,抛给他。
“先把脸擦擦,上点药。拉达的爪子可不干净。”
小次郎手忙脚乱地接住,看了看水壶和伤药,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戒备和陌生感终于开始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是委屈的情绪。他默默拧开水壶,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伤药,疼得龇牙咧嘴。
沉默再次降临,但不再那么紧绷。他处理伤口,我观察着周围环境,两仪熊猫静静守卫,多边兽2无声记录。
“你……”小次郎涂完药,终于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我在这里?”他眼中掠过一丝警惕,毕竟他的逃亡并非公开旅行。
“大木博士的研究所有些信息渠道。”我半真半假地说,“关都不大,一个蓝发、特征明显、到处打短工还老惹点小麻烦的家伙,不难留意到,再说你逃婚可以说关注的都知道这件事。”这话带着刺,但也是事实。
小次郎的脸又红了一下,这次是纯粹的羞臊。“我……我没惹麻烦!都是麻烦找我!”他嘟囔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这么多年……你来关都多久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清晰可见。
来了。我心中暗叹。“找你?”我反问,语气也冷了些,“去找那位被重重保护、即将迎娶鲁美嘉小姐的家族少爷?然后被你的管家用‘闲人勿扰’请出去,或者被你父亲‘礼貌’地警告不要打扰他儿子的‘正途’?”
小次郎像是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年的隔阂,家族的壁垒,我们心知肚明。他离家出走,从某种意义上看,也是打破了那层将我们隔开的无形之墙。
“我……”他颓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壶上的纹路,“我家是挺麻烦的……抱歉。”
这句道歉很轻,却重若千钧。它承认了过去的不公,也消融了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大的那块冰。
我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记忆中那个精致的、忧郁的囚徒,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为生存发愁、会对着拉达气急败坏的家伙,反而更真实,更……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