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熊事件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真新镇研究所后院漾开的涟漪,远比预想的要持久。皮卡丘离开时那复杂的一瞥,以及之后几天它若有若无、似近还远的出没,都让武藏、小次郎和喵喵心头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追捕的欲望没有消失,却悄然混入了一丝别样的关注——那是一种介于“那可是我们的目标”和“它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之间的微妙心态。
大木博士自然也注意到了后院的这次骚动。圈圈熊被吉利蛋和赶来的助手们妥善安抚(并送回后山更深处),现场的狼藉也被清理。但博士的注意力,更多地被现场残留的能量数据(多亏了多边兽2的隐蔽记录)和目击者(主要是武藏和小次郎语无伦次、互相补充又互相矛盾的描述)口中的那只“特别活跃、电力异常、还好像有点通人性”的皮卡丘吸引了。
“能正面击退(实为击晕)处于狂暴状态的成年圈圈熊,即使是趁其不备,这只皮卡丘的潜力和战斗意志也非同一般啊。”博士推着眼镜,看着能量读数图谱上那道远超普通皮卡丘的峰值曲线,眼中闪烁着研究者发现珍贵样本时的光芒,“而且,听你们的描述,它在面对危险和……面对你们时,表现出的智力水平和情绪反应,也很有研究价值。”
他特意看了一眼正在试图给阿柏蛇鳞片缝隙里最后一点胶水做清理的武藏,和一旁帮忙按着阿柏蛇尾巴的小次郎。“说起来,你们好像跟这只皮卡丘……‘打交道’不少次了?”
武藏立刻挺直腰板,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那、那当然!我武藏大人早就看出它不同凡响!一直在进行深入的……嗯……行为观察!”她绝口不提之前一连串的失败抓捕计划。
小次郎则老老实实地点头:“它……它很聪明,跑得很快,电击也很厉害。最近好像……没那么怕我们了?”他语气有些不确定。
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让助手们加强了对后院,尤其是皮卡丘常出没区域的温和监测。
转机发生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皮卡丘似乎在前几天的追逐和圈圈熊事件中消耗不小,加上雨天对电系宝可梦并非最舒适的环境,它躲雨时选的地方不太好——一棵半枯的老树树洞,结果树干被雨水泡得松软,发生了局部坍塌,把它半埋在了里面,一条后腿被落下的枝干压住,受了些伤,动弹不得,发出的求救声在雨声中显得微弱。
首先发现它的是正在后院例行“巡逻”(实为寻找皮卡丘新踪迹)的武藏和小次郎。听到那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皮卡”声,两人顺着声音找去,看到了被困在潮湿朽木和泥土中、浑身湿透、毛发脏乱、眼神里带着痛楚和一丝无助的黄色身影。
那一瞬间,什么“终极计划”、“闪电猎手”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把它弄出来!”武藏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徒手去搬那些压住皮卡丘的潮湿木头。
“小心!它受伤了!”小次郎也赶紧上前帮忙,同时让瓦斯弹用轻微的气流小心吹开周围的碎木和泥土。
喵喵不知何时也冒雨跟了过来,见状没有吐槽,而是灵活地用爪子帮忙清理细小的障碍。
他们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小心,生怕加重皮卡丘的伤势。皮卡丘起初因为疼痛和恐惧微微挣扎,但当它看清是这三个熟悉的、总是追着它跑的家伙时,挣扎停止了。它忍着痛,看着武藏被木头碎屑划伤的手,看着小次郎焦急的脸,看着喵喵溅满泥点的毛发,小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在他们终于将它从废墟中抱出来时,没有释放一丝电击。
武藏用自己不算干净的外套裹住瑟瑟发抖、后腿流血不止的皮卡丘,和小次郎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研究所主楼。
“博士!博士!皮卡丘受伤了!快救它!”
他们的惊呼和狼狈模样惊动了整个研究所。大木博士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和吉利蛋一起,对皮卡丘进行了紧急处理。伤口不深,但需要清理、上药和固定。整个过程,皮卡丘异常安静地配合,只在消毒时因为疼痛轻轻“皮卡”了一声,爪子紧紧抓住了旁边武藏下意识伸过去的手指(没用力)。
治疗结束后,博士看着蜷缩在临时铺了软垫的观察箱里、因为药效和疲惫而昏昏欲睡的皮卡丘,又看了看围在箱边、浑身湿透沾泥、脸上写满担忧的武藏和小次郎,以及蹲在箱盖上、尾巴紧张地卷起来的喵喵,心中有了决断。
几天后,皮卡丘伤势稳定,活力和那点小傲娇也恢复了不少。大木博士没有将它放归后院,而是在研究所一楼靠近后院落地窗的位置,为它准备了一个专属的、舒适的角落——一个铺着干燥软草和干净毛巾的木质小屋(带小露台),旁边放着专用的食物盘和水碗,以及几个适合它磨爪和玩耍的小玩具。这里既安全舒适,又能随时看到外面的风景。
博士当着恢复精神的皮卡丘,以及闻讯赶来的武藏、小次郎、喵喵(和我这个旁观者)的面,温和而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皮卡丘,你是一只非常特别、非常强大的宝可梦。后院虽然自由,但也会有圈圈熊那样的意外,或者风雨不测的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家。不是笼子,而是一个你可以随时回来休息、补充能量、获得照顾的地方。你可以自由出入,去后院玩耍,去森林探险,或者和其他宝可梦交朋友。在这里,你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情,只是多了一个……愿意关心你的朋友,和一处遮风避雨的屋檐。你愿意接受吗?”
博士的声音诚挚,眼神清澈。他伸出手,掌心放着几颗皮卡丘最喜欢的桃桃果,以及一枚小小的、刻着研究所徽记的非束缚性识别牌——这只是一个象征,并非精灵球。
皮卡丘蹲坐在软垫上,耳朵轻轻抖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看博士,又看看博士身后表情各异的武藏、小次郎和喵喵(武藏紧张地抿着嘴,小次郎双手合十,喵喵则假装看风景但耳朵竖得老高),最后目光扫过这个温暖干燥、食物飘香的小小角落。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它伸出小爪子,没有去拿桃桃果,而是轻轻碰了碰那枚小小的识别牌,抬头对博士发出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叫声:“皮卡丘!”
接着,在众人(猫)惊讶的目光中,它转过身,从小屋的露台上轻盈跳下,不是离开,而是走到了武藏、小次郎和喵喵面前。它仰起头,看着他们,然后抬起一只小爪子,对着他们挥了挥,脸颊上的电气囊微微闪烁了两下温和的电光,仿佛在说:“也谢谢你们啦,笨蛋们。”
那一瞬间,武藏感觉鼻子有点酸,猛地扭过头:“哼!谁、谁要你谢了!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继续当我武藏大人的对手!”
小次郎则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喵喵别别扭扭地“喵”了一声,嘟囔道:“算你识相……记得下次有好东西分喵喵大人一点。”
自那天起,皮卡丘正式成为了大木研究所的“编外”常住宝可梦。它保留了绝大部分野性,白天常常不见踪影,或在后院追逐波波,或去森林探险,偶尔还会带着一身草屑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树果回来。但它总会回到那个小窝,享用博士准备的食物,允许吉利蛋检查它的健康状况,甚至……渐渐习惯了武藏、小次郎和喵喵时不时凑过来的、笨拙的“骚扰”。
他们的互动模式发生了奇特的转变。武藏依然会咋咋呼呼地宣布要“正式收服”皮卡丘,但行动上更多是拿着自制(依旧难吃)的点心去“投喂”,或者试图教皮卡丘一些奇怪的“必杀技”(通常以她自己被电得头发竖起告终)。小次郎则承担了更多“后勤”工作,默默帮皮卡丘的小窝添加干燥的软草,清洗食盆,偶尔会坐在旁边,对看书的皮卡丘小声讲些自己编的、情节破碎的冒险故事。喵喵则热衷于和皮卡丘进行“宝可梦界精英”的对话(单方面),炫耀自己的“学识”和见闻,虽然常常被皮卡丘用一记精准的小电击打断它的自吹自擂。
研究所的时光,就在这种夹杂着日常劳作、博士研究(重心依然在喵喵,但对皮卡丘的关注也持续上升)、以及三人一猫与皮卡丘之间越发熟稔、甚至透出些许可笑温馨的互动中,悠悠流逝。
直到某天清晨,阳光格外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蓄势待发的雀跃气息。研究所比往日更早地热闹起来。
大木博士换上了一身正式些的研究服,指挥着助手们将三个特制的、带有保温保湿功能的展示台搬到前厅。每个展示台上,都摆放着一枚精灵球,精灵球下方的铭牌清晰标示着:妙蛙种子、小火龙、杰尼龟。
“啊,时间过得真快。”博士看着准备就绪的展示台,感慨道,“又是一年新人训练家出发的日子了。今天,真新镇今年获得资格的孩子们就会来挑选他们最初的伙伴,开始属于自己的旅程了。”
他的话音刚落,前厅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少年人特有的、充满期待与紧张的说笑声。
新的篇章,即将随着初代御三家的精灵球一同,在真新镇的晨光中,缓缓开启。而研究所后院,刚刚从森林里溜达回来、嘴里叼着一颗新鲜莓果的皮卡丘,跳上它小窝的屋顶,好奇地透过落地窗,望向前厅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阳光洒在它黄澄澄的毛发上,映亮它灵动的眼眸。它还不知道,窗外那三个即将做出选择的少年中,有一个刺猬头、戴着红白帽、因为睡过头而正在狂奔的身影,将在不久之后,与它,以及与窗内那三个总是吵吵嚷嚷、笨拙却渐渐让它觉得没那么讨厌的家伙,产生怎样波澜壮阔、纠缠不休的命运交集。
但此刻,它只是甩了甩尾巴,将莓果几口吃掉,然后舒服地趴了下来,准备享受一个充满期待的、围观“两脚兽们热闹”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