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死寂。
那一声声沉重、粗粝、压抑着极致震撼的呼吸,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视频的画面中,金色的元神独孤剑,在那个绝对静止的世界里,优雅而冷漠地行进着。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水波,而是时空的肌理被无上伟力拨动后,泛起的褶皱。
这种超乎想象,颠覆认知,甚至亵渎了物理法则的视觉冲击,通过天幕光影,精准无误地烙印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
大隋皇朝。
一处人迹罕至的荒野。
一道身影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原本飘忽不定的身法,在这一刻出现了僵硬的凝滞。
邪王石之轩。
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糅合了邪异与狂傲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取而代D之的,是一种凝固般的肃穆。
他自诩天赋绝伦,不死印法勘破生死,幻魔身法玩弄空间。他毕生所求,便是在这方寸之间,寻觅那破碎虚空的终极奥秘。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追求,自己引以为傲的空间变幻之术,在那道金色身影面前,脆弱得宛如孩童掌中的一捧泥沙。
那不是身法。
那不是速度。
那甚至不是内力可以解释的范畴。
“这……”
石之轩喉结滚动,发出了一个干涩的单音。
“……真的是武功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片被定格的黑白世界里,一切能量的流动都已停止。
无论你的内力有多深厚。
无论你的境界有多高深。
哪怕是传说中触摸到天道门槛的大宗师,一旦身陷其中,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等待那道金色身影,走到你的面前。
然后,迎接那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甚至无法被感知的……死亡。
天幕的画面,将镜头拉近。
那些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天下会帮众,他们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灵魂在无声地嘶吼。
意识在疯狂地挣扎。
可他们的肉体,哪怕是一根手指,一根眼睫毛,都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这种“我为鱼肉”的极致绝望,这种连思想都快要被冻结的恐怖,化作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透过光幕,沉甸甸地压在了现实中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无数人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自己也成了那静止画卷中的一员。
万梅山庄。
漫天飞雪。
西门吹雪站在那棵孤傲的梅树下,脸色比积雪还要苍白。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颜色。
他一生唯诚于剑。
他坚信,只要剑足够快,快到极致,便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时间,空间,因果,宿命。
皆可一剑斩之。
这是他的道。
是他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他看着天幕中那停滞的时空,看着那凝固的飞鸟与落叶,看着那道在静止中行走的金色身影。
他心中的剑,那柄无坚不摧的信念之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在被彻底剥夺了“时间”这个概念的领域里。
快,与慢,还有任何意义吗?
这不是剑法。
西门吹雪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这是道。
是仙术。
是凡人不可触碰,天地不容于世的神技!
他眼中的孤傲与战意,正在一点点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仰望。
那些原本在九州各地,于酒楼、于街市、于演武场上,高声叫嚣着“标题夸大”、“故弄玄虚”的江湖人士。
此刻,全部失声。
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颈的鸭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毫无意义的漏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