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内,巨大的玄色旗帜垂落,旗面上用金线绣出的玄鸟,在昏暗的烛火下,仿佛一双冰冷的眼睛,俯瞰着殿内的一切。
空气沉重,粘稠,带着金属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秦的权臣将领们,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从丞相李斯,到上将军蒙恬,每个人都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了最微弱的频率。
无人敢抬头。
只因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王座,正散发着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的意志。
此时的嬴政,早已没有了往日那份运筹帷幄、冷静如冰的帝王仪态。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玄鸟龙袍,此刻因为主人肢体的剧烈颤抖而显得褶皱凌乱。
他的右手,正死死地握着那柄悬于腰间的太阿剑。
剑柄上的蛟龙纹路,硌得他指骨发白,手背青筋一根根坟起,虬结,扭曲,宛若地底盘踞的恶龙。
就在刚才。
天幕光幕之中,关于【圣心诀】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描述,都化作了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砸碎了他作为凡人君主的最后一点理智。
容颜永驻。
起死回生。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盘旋、冲撞、嘶吼。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当年六国覆灭、天下归一时的山呼万岁。
那份诱惑,比统一六国的丰功伟绩,还要让他痴迷,让他癫狂!
长生……
既然已经亲眼看到了长生的希望,谁还愿意躺在那冰冷、黑暗、永恒孤寂的陵墓之中?
谁还愿意让这穷尽一生心血打下的江山,最终交予他人之手?
朕,要长生!
朕要这大秦的黑水龙旗,永远,永远地飘扬在这九州大地之上!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猛地从嬴政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霍然起身,动作之猛,竟带得身后的御座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锵!
太阿出鞘!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撕裂了殿内沉闷的空气。
那剑光快到极致,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碾碎六合的无上皇威,对着空旷的大殿悍然挥出!
咔嚓!
大殿一角,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汉白玉巨柱,竟被这狂怒的一剑,硬生生削去了一角!
碎石轰然炸开,烟尘弥漫。
无数细碎的石子夹杂着凌厉的剑气,四下飞溅,打在下方法家、兵家众臣的官袍之上,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李斯等人伏得更低了,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地砖里去。
嬴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片正在逐渐散去的光幕余晖。
那里,仿佛是他溺水前抓向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对抗时间这尊无情神祇的唯一希望。
“给朕……去找!”
嬴政猛地转身,身体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微微摇晃。他伸出左手,扶住身前的御案,稳住身形,用那柄仍在嗡鸣作响的太阿剑,遥遥指向下方战栗的群臣。
他的声音因为狂热而变得沙哑、扭曲。
“传旨罗网!”
“传旨影密卫!”
“全军出动!”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锁定了那个戴着冰雕面具的男人。
“哪怕是挖地三尺!”
“哪怕是翻遍九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山河!”
“也务必要给朕找到那个戴着冰雕面具的人!找到那门【圣心诀】!”
最后的宣告,化作了雷霆般的咆哮,在宏伟的章台宫内反复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谁若能将此功法带回咸阳!”
“朕,封他为并肩王,赐良田万顷,与朕……共同主宰这万世江山!”
轰隆!
这道旨意,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瞬间传遍了整座咸阳城。
大秦!
这台在统一六合之后,已经沉寂了数年的巨大战争机器,在那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