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那张被浓妆、血污、泪痕彻底弄花的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与温柔。
温柔之下,是燃尽一切的决绝。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混乱死角,冯·克雷转过身,用尽此生最后的速度,逆着人流,义无反顾地冲回了那片地狱。
他的身影,被绝望的呐喊与奔涌的毒液彻底淹没。
“开门!开门啊!!”
路飞还在用血肉模糊的拳头疯狂捶打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钢铁巨门,每一次撞击都带起沉闷的回响,也带起他自己骨骼欲裂的剧痛。
可他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就再也见不到艾斯了。
甚平、伊万科夫,所有越狱的囚犯们,脸上都已是一片死灰。
身后,是麦哲伦那不断逼近的死亡领域。
前方,是海军冰冷的炮口与无法逾越的“不落之门”。
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个人的心脏都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苏醒,又像是大陆架在缓慢移动。它压过了海浪,压过了风声,甚至压过了麦哲伦毒液腐蚀一切的“滋滋”声。
所有人动作一滞。
路飞那高高扬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那扇被他捶打了无数次,连一丝缝隙都未曾撼动的正义之门,那扇象征着世界政府绝对权威、数百年从未在敌人面前开启过的巨门……
竟然,在缓缓打开!
一条缝隙,出现了。
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足以容纳一艘军舰通过!
外面的阳光,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将他们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
“开……开了?”
一个囚犯颤抖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奇迹吗?难道是神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所有人。他们欢呼着,拥抱着,将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宣泄的泪水。
只有路飞、甚平和伊万可夫几人,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这太不对劲了。
海军不可能为他们开门。
“布鲁布鲁布鲁……”
“布鲁布鲁布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虫铃声,在伊万科夫的怀里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个小巧的电话虫,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这是他们从监狱内部顺手牵羊拿出来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人打得进来。
是谁?
路飞一把抢过了电话虫。
“喂!!”他对着话筒大吼,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焦躁。
电话虫的另一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阴冷、威严、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缓缓传来。
“……草帽小子路飞,你们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轰!
这个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狂喜。
是麦哲伦!
是那个监狱署长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后面追着我们吗?!
“你这家伙……到底在哪!”路飞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电话虫那头,麦哲伦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在哪?我当然是在控制室,准备关上这扇为你们打开的地狱之门。”
“你说什么?!”
“别急,在关门之前,我会先用几发毒气弹,为你们送行。”
绝望,再一次降临。
原来,这根本不是奇迹。
这是一个更加恶毒的陷阱!
先给予希望,再在希望的最高点,将其彻底碾碎!
“混蛋!!!”路飞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对着电话虫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下一秒。
电话虫那头,那个阴冷的、属于麦哲伦的声音,突然变了。
它不再威严,不再冰冷。
它变得有些扭捏,有些熟悉,带着一丝独属于人妖的华丽腔调,和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温柔。
“……草帽小子。”
路飞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他脸上的愤怒、警惕、杀意,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