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乞求般的确认。
“哟!草帽小子!”
电话虫那头,冯·克雷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仿佛他们不是在生离死别,而是在某个酒馆里偶然重逢。
“门,我帮你们打开了!快走吧!我已经模仿成麦哲伦的样子,把海军都骗过去了!”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没有奇迹。
没有陷阱。
只有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我牺牲。
路飞握着电话虫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冯!你这个笨蛋!快出来啊!我们一起走!”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不行哟。”冯·克雷的语气轻松得过分,“要是真的麦哲伦追上来了,门又会关上的。必须有个人留在这里,确保大门一直敞开,直到你们安全离开。”
“那就换我!我去换你!”路飞吼道,“你快出来!”
“别说傻话了,草帽小子。”冯·克雷笑了,那笑声通过电话虫传来,有些失真,却依旧温暖。
“你还有必须去救的人,不是吗?”
“去吧,去救你的哥哥。”
“能够为了朋友而拼上性命,我们……可是伙伴啊!”
“小冯!!”
路飞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他想起了阿拉巴斯坦,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用自己做诱饵,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生路。
历史,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的代价,是生命。
“快走吧,草-帽-小-子——”冯·克雷的声音,在电话虫里被拉得长长的。
“我们……将来在人妖的乐园……再会了!”
“小冯!小冯!!!”
路飞对着电话虫歇斯底里地嘶吼,那声音已经完全不成调,是他有生以来,最绝望、最痛苦的哀嚎。
他想冲回去,可甚平死死地抓住了他。
“路飞!冷静点!我们不能辜负冯·克雷先生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放开我!!”
“快开船!!”伊万科夫对着船员们大吼,眼眶同样红得吓人。
军舰,终于启动。
它载着一群人的希望,也载着一个人的绝望,缓缓驶向那扇敞开的生门。
视频的画面,在此时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逃亡的军舰。
路飞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攥着电话虫,仿佛那就是他伙伴的全部。他把头埋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剧烈地抽搐,那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如刀绞。
右边,是推进城的总控制室。
冯·克雷站在一片狼藉的仪器中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话筒。
他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做到了。
他为他的朋友,开辟出了通往明天的道路。
“轰!!!”
身后那扇特制的合金大门,在一瞬间向内凹陷,无数道灼热的紫色液体从门缝中激射而入,将墙壁腐蚀得滋滋作响。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白烟。
下一秒,整扇大门轰然炸裂!
那个身高数米,浑身流淌着紫色毒液的恶魔,监狱署长麦哲伦,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狭小的空间内,毒龙肆虐,杀意沸腾。
面对这个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怪物,冯·克雷没有后退一步。
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方。
他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抬手,轻轻擦掉了嘴角因为力竭而溢出的一丝鲜血。
然后,在那绝命的时刻。
在那剧毒的死亡之息已经扑面而来的瞬间。
他抬起手臂,踮起脚尖,在那片狭窄的、即将化为毒液沼泽的地面上,摆出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华丽的芭蕾起手式。
那是属于他的骄傲,属于他的战斗姿态。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对着他心中那片广阔的舞台,轻声宣告:
“人妖的离别,无需多言。”
这一幕,这份在必死结局面前的从容,这份为了友谊而坦然赴死的气度,甚至惊动了那些端坐于更高维度的存在。
咒术回战世界。
两面宿傩坐在那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原本慵懒随意的姿态,微微一正。
他那张脸上多出来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兴味。
“有点意思。”
他低沉的声音在领域内回响。
“明明弱小得像只虫子,灵魂却意外地很有嚼劲嘛。”
“这种程度的自我牺牲,倒也勉强配得上迷人这两个字。”
屏幕之中,麦哲伦的紫色毒龙,已经彻底咆哮着,将那个摆着芭蕾舞姿的瘦削身影,完全吞没。
金色的榜单画面,在这一刻被迅速拉远。
镜头越过混乱的推进城,越过无垠的大海,最终定格。
只留下那扇缓缓闭合的正义之门,将所有的英勇与悲壮,将那支未曾跳完的送别之舞,永远地锁进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