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迷茫、震撼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那在漆黑深海之中，被后世之人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坦途，看着那些比他最大的宝船还要庞大数倍的工程巨舰。
他心中那份“世界已尽在掌握”的万丈豪情，被这跨越天堑的伟力，一寸寸地……彻底震碎了。
“郑和。”
朱棣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颤抖。
侍立在殿下的郑和，同样满面骇然，闻言立刻躬身。
“臣在。”
朱棣的手指抬起，直直地指向天幕。
“你曾对朕说，深海之中，波诡云谲，唯有龙王居所，凡人不可探及。”
他的声音干涩。
“那后世之人，是在龙宫的顶上修路吗？”
“这后世之人的想象，难道真的没有边界吗？在朕看来，这简直是疯子的梦话，痴人的呓语！”
“可他们……竟然真的做成了！”
话音未落，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十六级的超强台风！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支古代舰队全军覆没的末日天灾！
遮天蔽日的乌云压向海面，掀起的狂涛巨浪，化作一只只吞噬天地的巨兽，咆哮着，疯狂地拍打在那座跨海大桥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那由钢铁与混凝土构筑的灰色身躯，竟然纹丝不动。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狂风暴雨之中，任凭龙王震怒，任凭天翻地覆，冷漠地承受着一切。
朱棣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在大海中如同浮萍般随波逐流的宝船。
他想起了那些在风浪中绝望呼喊，最终被大海吞没的将士。
此桥一通，天堑变通途。
身为帝王的敏锐，让朱棣在极致的震撼之后，立刻洞察到了其背后蕴藏的恐怖潜力。
这种跨越海域的绝对连接，意味着财富的流动将不再受季节与风向的制约。
商贸往来，将如潮水般永不停歇地涌入。
与此同时，万朝所有的工匠，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得目眦欲裂，浑身发抖。
在他们的认知里，造桥的极致，不过是赵州桥那样的石木堆砌，是巧夺天工的人力技艺。
可后世，却在深海之中玩起了拼积木。
这种对海洋的绝对掌控力，这种对自然规律的极致利用与蔑视，让他们这些穷尽一生钻研技巧的匠人，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无力。
这不仅仅是一座桥。
这是后世那个名为“兔子”的国度，向整个海洋，向整个世界，展示出的权杖。
它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告诉所有人。
只要兔子想去的地方，无论是万仞高山，还是无垠深海，都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这种空间上的绝对掌控，让古代所有的帝王们，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作全方位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