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万朝帝王百官,仍沉浸于那座跨海巨龙带来的、近乎窒息的伟力冲击中时。
天幕,再度变幻。
那片深邃无垠的蔚蓝,那座贯穿天堑的钢铁通途,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枯黄。
画面仿佛被拉到了世界的尽头,来到了那片广袤、荒凉、死寂的西北大地。
黄沙。
漫天漫地的黄沙。
它们遮蔽了天空,吞噬了日光,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昏沉的、末日般的色调。
狂风卷起沙砾,发出鬼哭般的呼啸,狠狠抽打在镜头之上,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座座沙丘连绵起伏,无边无际,在风的驱动下,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移动,不断侵蚀、掩埋着目之所及的一切生机。
这里,寸草不生。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大汉,未央宫前。
汉武帝刘彻的目光,从天幕亮起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移开。
他身躯前倾,双手死死攥住了面前冰冷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毛乌素。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三个字。
对于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片陌生的荒漠。
但对于他,对于这位开疆拓土、威加海内的大汉天子而言,这片土地的名字,是用无数将士的骸骨与鲜血镌刻在记忆里的。
那里是匈奴出没的鬼蜮。
更是让大汉无数好儿郎埋骨他乡的死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黄沙的可怕。它可以一夜之间吞没一支迷路的军队,可以在白日里卷起风暴,让天地倒悬,日月无光。
在他看来,匈奴是可以杀尽的,城池是可以攻克的。
唯独这片变幻莫测的黄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是凡人绝不可违抗的天威。
然而,天幕的画面,开始了不可思议的流动。
时间,在加速。
镜头之中,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现了。
他们没有身着甲胄,手中也没有锋利的兵刃。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后世子孙,穿着朴素的衣衫,皮肤被烈日与狂风侵蚀得黝黑干裂。
他们面对着这片死亡之海,做着一种在古人看来,近乎于螳臂当车般的举动。
他们用最原始的稻草,在流沙之上,编织出一个又一个方格。
小小的草方格,整齐排列,向着沙漠深处不断延伸。
然后,他们种下一棵棵纤细得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树苗。
他们从遥远的地方,引来一滴滴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水源,小心翼翼地浇灌着那脆弱的生机。
风沙吹来,掩埋了草方格。
他们就重新再铺。
树苗枯死。
他们就重新再种。
一个人倒下了,更多的人站了上来。
一年。
十年。
三十年!
六十年!
在万朝所有古人那近乎惊恐的注视下,天幕地图上那块代表着死亡与绝境的巨大枯黄色斑块,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的边缘,开始泛起一抹淡淡的、微弱的绿意。
那抹绿色,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
但随着时间的疯狂奔流,它开始蔓延,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