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了!
那片象征着不可战胜的枯黄色,竟然在几十年的光阴里,奇迹般地褪色!
最终,在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的瞬间,那块死亡的烙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浓绿!
林海!草原!湖泊!
这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被人类亲手消灭的沙漠!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那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无比刺耳。
刘彻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
他松开了栏杆,那双曾经指点江山、征服了无数疆域的大手,此刻竟有些无力地垂下。
消灭……沙漠?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眼神中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震撼。
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与……恐惧。
“去病。”
刘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年轻将领。
“你看见了吗?”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目光同样被天幕上的那片绿色牢牢吸住。
他当然看见了。
他甚至能闻到那片黄沙中,死亡与绝望的味道。
他想起那些在大漠中渴死、在沙暴中迷失的袍泽。
他想起那些被黄沙活活掩埋,只留下一声悲鸣的战马。
这种亲手战胜自然的伟力,远比在战场上歼灭十万敌军,更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悸动。
“朕能灭匈奴,但朕灭不了风沙!”
刘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后世的这些子孙……他们,他们在改天换地!”
“匈奴可灭,但天地难改!”
“他们……难道真的掌握了日月更替的秘密吗?!”
这一刻,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第一次对自己所认知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天幕的镜头,在此刻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双双手。
一双双属于治沙人的手。
那上面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深裂纹,皮肤如同干枯的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泥沙。
就是这样一双双手,一代又一代,硬生生将一片死亡绝地,改造成了人间天堂。
万朝的百姓们,看着那些原本荒芜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沉甸甸的庄稼。
看着那些早已消失的湖泊,重新泛起粼粼的波光。
看着牛羊在茵茵绿草上悠闲啃食。
无数正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农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对着天空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在他们眼里,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是比任何祥瑞、任何传说都要伟大的神迹!
一种名为“坚韧”的东西,一种哪怕面对死亡之海,也要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挖出一片绿洲的执拗。
这种独属于“种花家”的特质,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古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终于开始明白。
后世那个名为“兔子”的国度,它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那洞穿九霄的东风导弹,也不仅仅在于那横跨深海的钢铁巨龙。
更在于这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即便面对煌煌天威、面对无情天地,也敢于发出怒吼,也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华夏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