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那几行冰冷的系统文字,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陡然亮起的霓虹灯,刺得林恩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否启动“生命本源灌注”模式?】
生命本源灌注?
还他妈……【极大刺激宿主身体机能,短时间内赋予宿主超常的“战斗力”】?
林恩懵了。
这他妈不就是末日限定版、定向治疗型伟哥吗?!
真男人谁用这玩意儿啊!
这简直是对我林某人的羞辱!
他下意识地就在心里把这破系统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林恩!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娜美的哭喊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一低头,就对上两双通红的、盈满了绝望和最后一点点祈求的眼睛。
一个梨花带雨,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一个死死咬着下唇,没哭,但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碎成了齑粉,比哭还让人心悸。
林恩的心莫名地被揪了一下。
他的犹豫,其实跟什么狗屁“真男人”的尊严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犹豫的,是系统提示里的最后那句话——【此模式结束后,宿主将进入极度虚弱状态】。
极度虚弱……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这四个字,基本就等同于“任人宰割”。
诊所外面,是数不清的丧尸在撞门;
诊所里面,是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贝尔梅尔现在连鸡都算不上了)。
一旦他倒下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个诊所,会瞬间从唯一的避难所,变成一个密封的铁皮罐头。
而他们,就是罐头里等着被开膛破肚的午餐肉。
这个险,冒得太大。
林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娜美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是不是……”
娜美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或者……或者说,这个治疗,需要什么……别的代价?”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凭着本能去猜测。
她想到了自己和姐姐得救时的情景,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治疗”过程。
难道……难道对妈妈,需要更……更过分的代价吗?
但是,只要能救妈妈,别说只是……
“代价?”
诺琪高也猛地抬起头,她比娜美想得更深,她看出了林恩的犹豫并非源于什么“治疗方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他自身的担忧。
“林恩,是不是……对你有很大的伤害?”
林恩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么说吧,”
他尽量用她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道,
“贝尔梅尔身体里的病毒,就像一伙占山为王的悍匪,数量多,火力猛。”
“我之前给你们的‘药’,顶多算是村口的保安队,过去谈判两句,小打小闹还行。”
“但现在,面对这伙悍匪,保安队去了就是送人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调集正规军,全副武装,进去跟它们打一场巷战,把它们彻底剿灭。”
他顿了顿,看着姐妹俩那因为他这个比喻而变得煞白的脸,继续说道:
“而我,就是那个能调兵的将军。”
“但问题是,我手里的兵力也有限。这一仗打下去,就算赢了,我这边也得元气大伤,弹尽粮绝,虚弱到……可能连走路都需要人扶。”
“而且,”
他的话锋一转,像一把最残忍的刀子,插进了姐妹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只是理论上。巷战嘛,总有风险。悍匪要是急眼了,拉着人质同归于尽……也不是没可能。”
“也就是说,就算我拼了老命,也不一定……百分之百能把她救回来。”
轰——!
这最后一番话,像一记重锤,将姐妹俩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不一定……能救回来。
诊所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门外那“咚咚咚”的撞击声,和病床上贝尔梅尔那越来越微弱的、几乎快要听不见的呼吸声。
“不……”
娜美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林恩的手,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妈妈,眼神空洞,眼泪流干了,只剩下两条灰败的泪痕。
完了。
连林恩都说没办法了。
真的……完了……
然而,就在娜美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诺琪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恩的面前。
“姐?!”娜美震惊地抬头。
林恩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去扶她。
诺琪高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她跪在地上,仰着头,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蓝色眸子,此刻却重新燃起了一股偏执的、疯狂的火焰。
“林恩!”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管什么几率!就算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试!”
“求你!”
她重重地,对着林恩,磕了一个头。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只要你肯救贝尔梅尔,”
她抬起头,额头已经一片红肿,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恩,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般的誓言,
“从今以后,我诺琪高,还有娜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你让我们趴在窗户上,我们……就绝对不会躺在桌子上!”
她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尊严和力气,砸在了这间狭小的诊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