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你败过吗?”
这一句话,很轻。
轻到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像风中飘落的一片羽毛,拂过耳畔,不留痕迹。
可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钻入诸葛青的耳中,却掀起了比神魂撕裂更剧烈的痛楚。
那不是质问。
那是一种宣判。
败?
这个字眼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每一个笔画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诸葛一脉,自武侯始,传承千年。
观星辰,算天地,定乾坤。
俯瞰天下术士,如神明俯瞰蝼蚁。
何曾有过“败”之一说?
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血脉里没有这个字。
传承里,更不该有这个字!
这比当众斩断他的四肢,碾碎他的骨骼,更让他无法忍受。
那是一种将他从名为“武侯后人”的云端神座上,一脚踹下,再用鞋底死死碾进泥土里的终极侮辱。
“嗬……嗬……嗬……”
破碎的风箱般的喘息,从诸葛青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腥甜的血气。
那双因强行卜算而蛛网密布的眼球,血丝根根贲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开来。
他死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视线钉在王也的身上。
那个男人,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散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真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
眼中的惊骇与茫然,正在被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火焰。
从灵魂最深处,从那份名为“尊严”的禁地之中,被点燃的,焚烧理智的毁灭之火。
他可以死在这里。
被任何术法,任何强者,以堂堂正正的方式击败,然后死去。
但他绝不能,绝不能以一个跳梁小丑的姿态,在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看透的怪物面前,在一场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表演”里,屈辱地败亡!
那不是败。
那是丑剧!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冲破了他的胸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剧痛传来!
诸葛青猛地一咬舌尖,用最原始的痛楚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腥甜温热的液体瞬间灌满了整个口腔,那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他最后燃烧的精神力,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强行压下了体内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搅成肉糜的卜算反噬。
一线生机,由他自己用鲜血与意志撬开!
他双手在身前掀起了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暴。
那一个个繁复玄奥的印诀,在他的指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凝结、变换、推出!
快!
快到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快到仿佛有数十只手臂在他身前同时舞动!
空气被他双手的动作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嘶鸣,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被牵引、被撕扯,环绕着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
“离字——赤练!”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他嘶哑破裂的喉咙里吼出时,他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干了。
轰——!
整个演武场,世界,在这一瞬间,变了颜色!
脚下的黄沙不再是黄沙。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天空。
周遭的空气,亦不再是空气。
每一粒沙,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流,都在顷刻间被点燃!
这不是单纯的召唤火焰。
这是改写规则!
是将这一方天地,强行扭转为离火的主场!
狂暴无匹的离火之力从四面八方凭空而生,它们不再是单独的火球,不再是具象的火蛇,而是彻底融为一体,汇聚成了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属于火焰的炼狱!
光!
无穷无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