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深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刺骨的寒流。
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视线都不由自主地从屏幕上那个疯魔的身影,缓缓转移到身边这个推着眼镜、神情淡然的男人身上。
两个肖自在。
一个在屏幕里,浴血狂欢,是撕裂人间的恶鬼。
一个在现实中,安然静坐,是评价光影的看客。
哪一个……才是真实?
或者说,哪一个,都无比真实。
这个认知,让那股刚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再度野蛮生长,缠绕住他们的心脏,一寸寸收紧,榨干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没人敢接话。
没人敢动。
仿佛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惊动这头暂时收敛了爪牙的凶兽。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屏幕上的画面,再度流转。
那低沉、扭曲,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旁白,再一次响起,如同直接在脑髓中刻下烙印。
“他的杀戮,并非无差别。”
“相反,他有着一套近乎洁癖的筛选标准,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食谱。”
画面一转。
不再是那个昏暗的地下室,而是一片废弃的厂房。
锈迹斑斑的钢筋裸露在外,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混凝土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冰冷气息。
一群神情桀骜、煞气腾腾的全性妖人聚集在此,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几乎要透出屏幕。
这些人,每一个都背负着累累血债,是寻常异人眼中避之不及的亡命之徒。
然而此刻,当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时,他们脸上那种属于捕食者的狰狞,瞬间崩塌,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是草食动物面对天敌时,那种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屏幕中的肖自在,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装束,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虔诚的感动。
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衬衫的袖扣。
那动作优雅、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即将要进行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而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袖口被整齐地向上挽起,露出他那并不算粗壮,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小臂。
“这……这都是上好的食材啊。”
他的声音响起,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珍惜与赞叹。
紧接着,一滴晶莹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顺着他那带着病态笑容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哭了。
对着一群即将被他撕碎的“食材”,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谢谢你们。”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语气真诚。
“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帮我缓解这份……‘饥饿’。”
“我会在杀掉你们之后,为你们完整地念诵一遍往生咒的。”
这番话语,通过屏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观看着这一切的人耳中。
全性据点内,那个刚刚还在呕吐的妖人,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流泪的恶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哀鸣。
他想起了某个传说。
一个只在全性最核心、最穷凶极恶的成员之间流传的,关于“佛屠”肖自在的传说。
传说他从不滥杀,他只“吃”那些罪孽深重到足以让他“开胃”的恶人。
传说被他盯上,不是死亡,而是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他那无底的杀戮欲望。
而现在,这个传说,正在以一种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被证实。
画面中,话音落下的瞬间。
肖自在动了。
没有预兆。
他的身影仿佛从原地消失,又在瞬间出现在一个全性妖人的面前。
那妖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然而,肖自在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要害。
一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那妖人抬起的手臂肘关节内侧。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啵”。
那妖人整条手臂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垂了下去。他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绽放,肖自在的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优雅。
是的,优雅得像一曲死亡的华尔兹。
他的每一次闪身,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没有用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他的攻击,更像是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在精准地剥离人体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