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
那股源自帝座的郁结之气,已化作实质般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金榜的光辉依旧照耀着世间,可落入这座大殿,却只余下冰冷的死寂。
刘邦、项羽……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化作一记又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整个大秦帝国的脸上。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轻微的程度,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引燃龙椅上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大秦,至今无人上榜。
这六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将他们的脊梁骨都压断。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在队列的末尾,用眼神交换着某种极致的无奈与挣扎。
终于,一位颤颤巍巍的宗正大着胆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御座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最终,他还是没敢开口。
反倒是他身旁的一位太傅,喉结滚动了一下,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对着同僚吐出了几个字。
“十九皇子……嬴长青……”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遭几位老臣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荒诞。
这是他们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是一股更加荒诞的念头。
“他那地下城……日夜轰鸣不休,从未停歇……或许……或许真藏着什么……”
“此言差矣,那不过是些无用的奇技淫巧,与天道神兵何干?”
“可……可眼下,我大秦还有别的指望吗?”
这句绝望的反问,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是啊,还有别的指望吗?
这番本是穷途末路下的胡言乱语,却化作一道微弱的电弧,精准地击中了嬴政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那双死死盯着金榜的眸子,终于缓缓动了。
嬴长青。
那个逆子。
那个整日躲在府中,与一堆废铜烂铁为伍的废物。
嬴政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随即,那股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焦躁与不甘,却强行将这丝厌恶压了下去。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没有任何旨意。
没有任何仪仗。
这位已经被怒火与焦虑填满的始皇帝,带着章邯与几名贴身的影密卫,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径直冲出了麒麟殿。
嬴长青的府邸后院。
当嬴政带着一身的寒气踏入此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以十倍的烈度重新燃起。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院子。
更像是一个堆满了垃圾的废料场。
地面上,到处都是闪烁着银白色冷光的金属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几条嬴政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古怪的巨大铁臂,正发出“咔咔”的、富有某种奇特规律的声响。
它们在嬴长青的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拆解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不知是何物的银白色外壳。
那外壳的表面,镌刻着嬴政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纹路,流淌着一种冰冷的、精密的质感。
可在始皇帝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又一堆昂贵到极点,却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他的儿子,大秦的皇子,在这种帝国危亡的关头,竟然在捡破烂!
“长青!”
一声怒喝,裹挟着帝王的无上威严,炸响在整个院落。
“你给朕住手!”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的银色碎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整日就在此地,摆弄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失望与愤怒。
“你可知,天下神兵榜已盘点至前二十!”
“连项羽那等楚国余孽,都获得了战神传承,威震天下!”
“而你!朕的儿子!却在这里捡破烂?”
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的嬴长青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专注工作后留下的汗水。
他手里,正攥着一片刚刚从那巨大外壳上拆解下来的,巴掌大小的钛合金边角料。
看到嬴政那张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嬴长青脸上立刻堆起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
他甚至还随手扬了扬手里的那片“废料”。
“父皇,您误会了。”
“这些可不是什么破烂。”
嬴长青的语气诚恳无比,眼神清澈得看不见一丝杂质。
“这是儿臣特意为府里的厨娘收集的。”
“您瞧,咱们这儿的锅底老是漏,这材料看着就结实,还耐高温,用来补锅底,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补……锅……底?
这三个字,如同三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嬴政的脑门上。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的金属,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泽,其制作工艺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个逆子!
竟然说要拿去补锅底?!
“荒谬!”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
“简直荒谬透顶!”
他再也压抑不住,那积压在心底的,对金榜的无力,对项羽的愤怒,对大秦未来的忧虑,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