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京城之郊。
今夜的月,没有半分温婉,清冷的辉光带着一种锋锐的质感,仿佛九天之上悬着一柄出了鞘的绝世神兵。每一片覆盖在紫禁城上的琉璃瓦,都被这月色镀上了一层霜白的寒意。
空气沉重得令人胸闷,风停了,虫不鸣,天地间陷入一种死寂。
这死寂的源头,是属于剑客的领域。
紫禁城之巅,太和殿顶,两道身影隔着殿脊对峙,身形笔直,如同在绝壁上扎根的孤松。
西门吹雪。
他的一身白衣,比天上的月光还要纯粹,不染纤尘。他的人,比他手中的乌鞘长剑更冷,那是一种隔绝了人间烟火的孤高与寂寞。
白云城主,叶孤城。
他同样是一袭白衣,却非西门吹雪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天潢贵胄般的圣洁与孤傲。他手中的剑,名为天外飞仙,剑锋未出鞘,其上流转的微光却主动引动着月华,仿佛它才是这片夜空的主宰。
两位当世剑道之巅的存在,甚至没有动。
仅仅是他们目光的交汇,意志的碰撞,那无形的剑意便已化作实质的压力,让殿顶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颤音。空气被这股力量扭曲、撕扯,形成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湍流,吹得两人衣袂狂舞,猎猎作响。
殿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死死仰着头,汇聚了整个江湖的目光。
无数成名已久的豪客,此刻连调整一下僵硬的姿势都不敢。他们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兵器,却从刀柄剑鞘上感受到了兵刃传来的、如同畏惧般的嗡鸣。
在这等纯粹的剑意面前,即便是初窥门径的大宗师,也只觉心神被死死压制,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已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近乎于“道”的争锋。
高台之上,明黄色的龙椅中,大明皇帝朱厚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双目燃烧着火焰,那是混杂着兴奋、忌惮与狂热的复杂光芒。
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不属于皇权掌控的力量,是何等迷人,又是何等危险。今日之战,既是江湖盛事,更是对他这位天子威严的一次无声挑衅。
“神侯。”
朱厚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紧绷。
“此二人,孰高孰低?”
在他身侧,铁胆神侯朱无视负手而立,玄色蟒袍在剑意气流中纹丝不动。他身前三尺之地,自成一方领域,任何侵入的锋锐之气,都在触及的瞬间消弭于无形,如同泥牛入海。
“回陛下。”
朱无视的声音沉稳如山。
“他们的剑,已是世间极致。胜负,或许就在下一次心跳之间。可叹此战过后,世间最懂剑的人,便少了一位。”
另一侧,东厂督主曹正淳微微躬着身子,惨白的脸上挂着阴柔的笑意。他的眼神却不看殿顶,而是如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隐匿在体内的天罡元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数。
就在此刻,场上的气机攀升到了顶点!
西门吹雪那苍白修长的手指,终于按在了剑柄之上。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对面的叶孤城,手中长剑的剑尖随之向下微微一沉,颤动了一下。
月光与剑光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鸣。
那惊世骇俗,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巅峰一剑,即将绽放。
然而,变故陡生!
嗡——
一声震动,毫无征兆。
它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响起,沉闷,却又宏大到无法想象。
笼罩天地的清冷月色,在这一瞬被彻底吞噬。
一层浓郁到极致的紫金神光,从九天之上蛮横地冲刷而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整个夜空渲染成一片神圣的紫金之色。
光芒之盛,让漫天星斗黯然失色,让皎洁明月化为虚无。
整个九州大地,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在这一刻都被映照得亮如白昼。
紫禁之巅,那两位即将出剑的绝代剑客,身形同时剧震。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