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感觉到,自己那坚不可摧,足以斩断世间一切的剑心,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是兴奋,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手中的神兵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剑身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向那高天之上的存在顶礼膜拜。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
只见那被紫金神光浸染的苍穹,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一道长达万里的巨大卷轴,带着足以压塌万古的苍茫与荒凉气息,从裂口中缓缓展开。
卷轴的材质非金非玉,周身缠绕着迷蒙的混沌雾霭。无数神秘繁复的金色符文在雾霭中生灭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一条天地至理。
那股威压,不再是剑意那般锋锐,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势”。
在这股威压下,紫禁城外的护城河水面倒卷而起,京郊的山林万木尽皆弯下了“腰”,仿佛在向至高的君王低头。
这一刻,异象并非只在大明。
大秦,咸阳宫。身着玄色龙袍的始皇帝猛然推开殿门,抬头望天,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撼与一丝贪婪。
大唐,长安。不良帅袁天罡仰望天际,掐算的手指越来越快,最终一口鲜血喷出,满脸的难以置信。
离阳,清凉山。那位异姓王披甲而立,感受着那股让他都感到渺小的威压,身后的三十万铁骑竟无一人能安坐马上。
北离,雪月城。枪仙司空长风,剑仙李寒衣,无数高手纷纷走出自己的阁楼,神色凝重地望向那横贯天际的异物。
整个九州大陆,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从闭关百年的老怪物到初入江湖的少年,全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卷轴。
在卷轴的最中央,四个烫金大字缓缓浮现。
那字体仿佛并非人力所书,而是天道意志的直接显化。它出现的一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化作一道无法抗拒的雷音,在九州所有生灵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天道金榜】!
……
与此同时,远在大明边陲。
武当山,后山。
一处早已凋零破败,平日里绝不会有任何人踏足的藏经阁前,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
一个身穿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拿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大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地上的枯叶。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叫苏离。
明面上,他是武当辈分奇高的小师叔,是那位活着的传奇张三丰真人座下最年轻的关门弟子。
但在所有武当弟子眼中,这位小师叔天赋平平,不喜练武,不问世事,整日只知守着这破旧的藏经阁,与那些快要腐朽的旧书残卷为伍。
苏离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霭,直接落在了那横贯于九州天际的紫金卷轴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旁人的震惊与骇然,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等了这么久,这天道金榜,终究是降世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
“这平静了太久的九州,怕是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一缕因他心绪微动而从体内逸散出的无形剑气,从他垂下的指尖悄然滑落。
这缕剑气看似微不足道,细若发丝,但在它掠过身前虚空的一刹那,前方的空间竟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极细的、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痕。
这道裂痕中,散发着足以让大宗师都神魂俱灭的虚无气息。
这股力量若是落在外界,足以将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脉从中斩断。
苏离却只是眉头微皱,仿佛在嫌弃不小心掉落的灰尘。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大扫帚。
那股足以毁灭一座巨城的恐怖力量,在扫帚的竹丝拂过之后,便瞬间化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间裂痕悄然弥合,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苏离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清扫起眼前的枯叶与尘埃,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弹去了一粒落在肩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