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雷霆之怒,似乎并未波及到这座僻静的别苑。
听雪别苑内,死寂一片。
那撼天动地的万剑齐鸣虽已消散,余波却化作了无形的巨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风都绕着这方庭院行走。
盖聂拄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木剑,身躯僵直地立于廊下。
他整个人,宛如一尊失了神采的石雕。
脸色是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那双曾被誉为大秦最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自从天穹之上,那一道“万剑归宗”的虚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这位大秦的第一剑客,这位号称“剑圣”的男人,便陷入了某种魔怔。
他看到了自己的终点。
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穷尽半生心血,将一身修为尽数熔炼于一剑之内,创出那惊艳天下的“百步飞剑”。
可在那万千剑光撕裂天幕的伟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至强一剑,单薄得只剩下一个笑话。
那不是技巧,不是招式,而是一种“道”的碾压。
他触摸到了那层壁障。
一层困扰了他数年之久,看得见,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天人隔阂。
它就在那里,清晰,冷酷,宣告着他剑道之路的尽头。
与廊下那压抑到极致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庭院中的另一幅景象。
嬴长歌正安然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他手中捏着一根刚折下的细长柳枝,正饶有兴致地拨弄着地上那支正在浩荡迁徙的蚁群。
天道金榜的辉光,三百年的长生奖励,似乎都与他无关。
比起那能让整个神州疯狂的旷世机缘,他此刻的注意力,显然全都在那群渺小生灵的行进路线上。
“长歌哥哥,你又在玩蚂蚁了。”
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清脆嗓音打破了沉寂。
红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裙摆拂过青石板,没有带起一丝声响。
她将白瓷小碗轻轻放在石桌上,美眸中满是担忧。
“公子你看看盖先生,他都快站成一尊望夫石了,魂都丢了。”
嬴长歌闻言,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的余光扫过廊下那个僵立不动的人影。
“啪。”
他随手丢掉柳枝,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盖聂的耳中。
“盖先生。”
“盯着那天上的影子看,是没用的。”
“影子的光再亮,终究不是你自己的灯。”
这一句话,宛如一根钢针,精准地刺破了盖聂周身那层死寂的氛围。
他僵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盖聂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迷茫与痛苦。他对着嬴长歌的方向,微微躬身,这是一个剑客对更高剑道的本能敬畏。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刻的自我怀疑。
“九公子,盖某确实惭愧。”
“观那万剑归宗,方知剑道之路漫漫,无有穷尽。而盖某……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