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长歌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盖聂,而是在不大的院子里踱起了步子,双手负后,姿态闲散。
“那万剑归宗,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评述一道街边杂耍。
“其关键,在于气自丹田,冲脉上行,走的是以自身磅礴内力引动天地之力的霸道路子。”
“但这只是外在的形,是表象。”
“是给那些追求排场,讲究一出场便要山呼海啸的人看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盖聂,眼神中闪过一丝洞穿人心的深邃。
“真正的万剑,不是教你如何去御使千万柄剑。”
“而是让你明白,当你心中真正有了一柄剑时,这天地间的枯枝、败叶,甚至是这一缕拂过你脸颊的清风,皆可为剑。”
嬴长歌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锐利。
“盖先生,你的百步飞剑,杀气太凝,锋芒太露。”
“你求的是一击必杀的狠辣,是百步之内,有进无退的绝对掌控。”
“这没错。”
“但,若是你心中只有这一剑,那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在这区区百步之内打转。”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盖聂那早已坚不可摧的剑道基石之上。
“散去你心中那三分刻意的杀气。”
“去看看那扇门后的世界。”
“真正的剑,是不争。”
不争!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盖聂整个人如遭雷殛!
轰!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嬴长歌说的每一个字,都颠覆了他过去数十年的认知。他那引以为傲的、坚固的、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剑道,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碎得彻彻底底!
心中无剑,天地万物皆为剑?
百步飞剑的尽头,不是更强的杀伐,而是……不争?
盖聂愣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木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那双原本涣散、充满血丝的眼眸,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洞之后,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不,那不是凝聚。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从他神魂的最深处,被强行点燃!
他仿佛看见了。
在那层困扰他多年的,名为“天人隔阂”的坚冰之后,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大门,正在缓缓洞开。
在那门后,没有尸山血海的杀伐之路。
没有百步之内的人头落地。
而是一种……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频率的至高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