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别苑的小亭子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又被灌满了铅汞,沉重地陷在座椅中。
那片金色的田野,那亩产万斤的轰鸣,依旧在他脑海深处反复回荡,每一次都掀起滔天巨浪,冲击着他身为帝王的认知壁垒。
婠婠端着茶盏,脚步轻盈地走来,奉到他的手边。
嬴政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神稍稍凝聚。
这只是普通的茶叶,但在别苑那沛然的灵气滋养下,早已脱胎换骨。茶香清冽,如同一缕看不见的细线,钻入鼻腔,抚平了他胸中的燥热与狂乱。
他呷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将那份因极度震撼而产生的虚脱感,一点点驱散。
嬴政的目光,穿过亭台的廊柱,越过茵茵的绿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悠闲的身影上。
嬴长歌斜躺在一张宽大的摇椅里,双眼半阖,神态慵懒。
红莲跪坐在他身侧,正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晶莹剔???的葡萄,将那饱满甜润的果肉,轻轻送入他的嘴边。
摇椅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与四周的虫鸣鸟叫融为一体。
这一幕,若是出现在任何一个大秦公子的府邸,嬴政只会感到怒不可遏。
不务正业,沉迷享乐。
可现在,这幅画面映入他的眼帘,却让他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不是懒散。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恬淡。
是一种视天下万物为刍狗,视红尘俗世为过眼云烟的……高深莫测。
嬴政的大脑,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无数的线索,无数的碎片,被那“亩产万斤”的惊雷彻底引爆,然后在他脑中疯狂地拼接、重组!
随手种下的粮食,是能让大秦万民彻底摆脱饥荒的神物。
随便拿出的茶叶,能让心怀叵测的大唐妖女当场顿悟,修为突破。
随便指点一二,能让大秦剑圣盖聂勘破迷障,一步踏入天人之境。
还有,天道金榜的出现,为何偏偏就在咸阳,为何偏偏就在长歌的别苑上空?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茶杯的手,再一次绷紧。
长歌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凡人!
他这哪里是咸鱼?
他这分明就是天上的谪仙,游戏人间,恰好降临在了他大秦!
嬴政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敬畏,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甚至开始联想,那天榜之上,那些所谓的绝世高手,那些名震天下的强者……在自家这个“儿子”面前,恐怕真的就只是一群在泥潭里扑腾的土鸡瓦犬。
弹指可灭!
想通了这一切,嬴政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长歌啊。”
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帝王的威严,不再有父亲的严厉,反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讨好般的温柔。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嬴长歌半睁开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父皇,有话直说,儿臣听着呢。”
嬴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祭天祷文一般神圣。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为即将出口的话语积蓄全部的力量。
“你若是想当皇帝,”嬴政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院,“朕现在就可以回宫,下诏,立你为大秦储君。”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
“等你登基那天,朕……亲自为你牵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