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那只抱着羊皮卷的手臂,青筋根根暴起,用的力气之大,仿佛要将那卷廉价的羊皮,生生嵌入自己的血肉骨骼之中。
直到他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苑门口,嬴长歌才收回了目光。
他依旧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神态安然,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梦。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只被嬴政失手打翻的茶杯里,流淌出的最后一滴茶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
接下来的数日,整片神州大地,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宁静。
咸阳城内,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消失了。
就连最爱扯着嗓子叫卖的货郎,都压低了声音,城墙上巡逻的甲士,握着戈矛的手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地盯着天际那道贯穿天地的金榜,一刻也不敢放松。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仅仅是大秦。
北方的元廷,南边的大明,所有皇朝都心照不宣地收敛了兵锋,边境线上那些摩擦了上百年的斥候队伍,第一次选择了相安无事。
而那些平日里在江湖上搅动风云的豪侠、魔头,也都一个个销声匿迹,缩回了自己的老巢。
整个天下,都在等。
等那天道金榜的下一次更新。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期待感,让神州每一寸土地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吸入肺中,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终于。
在一个细雨朦胧的清晨,天道金榜,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没有焚天煮海的烈焰,更没有之前那种大开大合、赤地千里的恐怖异象。
铛——
一声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平缓、悠长,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直接越过了所有人的耳膜,在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咸阳街头,一个正在躲雨的武者,手中的油纸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东海之滨,一个正在与巨浪搏击的刀客,劈出的刀锋凝固在半空,任由滔天巨浪将他拍进深海。
铛——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
这一次,声音更加宏大,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垂落,又像是从九幽之下涌出。
无数闭关多年的老怪物,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射出的精光,甚至洞穿了厚重的石门!
铛——
第三声钟鸣,响彻天地。
在这一声钟响之下,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神州之上,无论凡人还是武者,无论身在何处,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这浩瀚、空灵、直抵本源的钟声在不断回响。
钟声过后,金色的榜单上光华流转。
人们预想中的排名与功法并未立刻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六个如墨迹般在金光中氤氲散开,带着某种玄奥意境的提示大字。
武之极,意之始。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在它们浮现的瞬间,全神州无数正在苦苦寻找突破契机的武学宗师,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极度的沉思。
在此之前,从淬体到天人,绝大多数武者的追求,都离不开一个“气”字。
真气越是雄浑,内力越是精纯,破坏力就越大,境界就越高。
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这六个字,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它在用一种天道的高度,告诉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