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剑魔原本正在有节奏地劈着最后几块灵木,斧刃起落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突然。
当第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剧毒与死寂的杀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般飘进院落时,他那原本平淡无波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高高举起的板斧,凝固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斧头,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
那一双在劈柴时清澈如水的眼眸,在那一刻,重新变得通红。
只是这一次,那红色之中,再无半分昔日的疯魔与混乱,只剩下一种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作实体的……杀意。
纯粹的,凝练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杀意。
他一步一步走到屋檐下,抬头看向那个正坐在屋顶,悠然看星象的年轻身影。
噗通。
他单膝跪地,坚硬的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公子。”
“有人打扰了我的劈柴节奏。”
他抬起头,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嬴长歌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请示。
“可以杀人吗?”
嬴长歌头也不回。
他依旧在看着天上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那里的星辰运转,比脚下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杀戮,要有趣得多。
他只是随手向后挥了挥。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驱赶一只夏夜里恼人的苍蝇。
“动作快点。”
“别弄脏了我的地皮。”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落,清冷而淡漠。
“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把那些人的真气都打散了,埋在树下。”
“别浪费了这一波养分。”
听到这句吩咐,白发剑魔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
“属下,明白。”
下一刻。
他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没有征兆,没有声音,就那么凭空不见。
紧接着,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剑光,从听雪别苑的中心位置轰然爆发!
那剑光并非纯粹的白,也非纯粹的黑,而是一种黑白二色疯狂交织、彼此吞噬又彼此共生的混沌之光。
它冲天而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在一瞬间,将整片被火光与杀机笼罩的夜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缺口!
那是那一夜,咸阳城外所有幸存者眼中,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惨叫声。
重物坠地的声音。
骨骼碎裂的声音。
连绵不绝,却又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都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死死地隔绝在外。
在听雪别苑的大门口,在那一道看不见的、分割了生与死的界线下,喧嚣与死亡被彻底封锁。
连一丝一毫的血腥味,都没能传进去。
院内,花香依旧。
院外,已是炼狱。
嬴长歌依然坐在屋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场已经结束的杀戮。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道被剑光撕开的夜幕,投向了更高远的天穹。
在那里,属于绝世榜第六名的金色提示,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他嘴角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这一场属于凡人的闹剧,终究只是天道盘点的开胃菜。
真正的剧变,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