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被剑光撕裂的夜幕缺口,在天道法则的自我修复下,早已弥合无痕。
属于绝世榜第六名的金色神光,最终也隐没于星辰深处,未曾彻底显现。
仿佛昨夜那一场无声的杀戮,连惊动天道的资格都没有。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咸阳城从沉睡中苏醒。
然而,今天的黎明,没有熟悉的鸡鸣犬吠,没有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
死寂。
一种粘稠的,令人心头发慌的死寂。
清晨的薄雾如同一层冰冷的尸布,覆盖着长街,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吱呀——”
一扇临街的木窗被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汉子正准备打哈欠,动作却猛地僵住。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油脂腐败的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便扶着窗沿干呕起来。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街道上景象的刹那,干呕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开的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恐惧在喉咙里涌动。
下一秒,一道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撕裂了咸阳城诡异的宁静。
“啊——!!”
昨夜还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咸阳城,此时此刻,在那几条通往听雪别苑的必经之路上,被一层厚厚的“地毯”所覆盖。
一层由尸体铺就的猩红地毯。
数千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青石板路彻底掩盖。
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将尸体与街道黏连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恐怖画卷。
如果只是死人,见惯了皇城争斗的咸阳百姓,或许还不至于此。
真正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这些尸体的身份。
那个瞪着一双死鱼眼,脸上凝固着极致惊恐表情的,是大元皇朝花重金供奉的幻术宗师,据说其一眼便可操控万人心神。
那个穿着飞鱼服,身体被自身鲜血浸透,倒在血泊中的,是大明皇朝锦衣卫中代号“血滴子”的顶尖杀手,一手追魂夺命剑,从未失手。
甚至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穿着古朴道袍的老者,他们是诸子百家某些隐世门派中,闭关数十载,轻易不出的太上长老。
每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足以呼风唤雨,名动一方的强者。
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二流国家奉为上宾,不敢有丝毫怠慢。
数千名这样的高手,其中不乏足以横扫千军的宗师级强者。
此刻,他们却毫无尊严地倒在这里,身体冰冷,死状各异,却又有着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赢振来了。
他身着一袭玄色龙袍,在影密卫的簇拥下快步而来。
当他踏上这条长街的街口,饶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心性,那张威严沉稳的面孔,也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金色的龙靴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不足三寸。
那是一名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三十年的大宗师,成名绝技是金钟罩铁布衫,传闻其肉身已经修至金刚不坏,可硬抗神兵劈砍。
可现在,他的脖颈处,只有一道细线。
一道平滑、纤细、几乎看不出深浅的血色细线。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伤痕。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搏斗的迹象。
“陛下,这……”
章含紧跟在赢振身侧,他的声音在发颤。
作为大秦最锋利的刀,影密卫的首领,他执掌着帝国最恐怖的暴力机器,见过的尸山血海足以让常人发疯。
可他握着剑柄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高效,如此……艺术化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