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振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章含会意,立刻蹲下身子,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一具具尸体上的血污与尘埃。
他一连检查了数十具尸体。
从普通的江湖一流高手,到成名已久的宗师,再到那几位气息晦涩,即便死了也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半步天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章含站起身,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看向赢振,眼神中充满了颠覆认知的荒诞与震撼。
“陛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臣……查看过了。”
“所有死者,共计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宗师境一百零八人,半步天人境……七人。”
“所有人,身上全部只有一道致命伤。”
赢振的眼皮猛地一跳。
章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
“从伤口的形态、深度、边缘的卷曲程度来看,杀人者使用的,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神兵利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而是一柄……一柄普通的,刃口甚至还有多处缺损的……”
“柴刀。”
柴刀?!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九天惊雷,在赢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眼前这片血腥地狱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
在那尸山血海的尽头,在那片血腥与死亡的终点,坐落着一座静谧如画的别苑。
听雪别苑。
章含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赢振的心脏上。
“陛下,微臣刚才已派人抵近查探。”
“除了别苑后院,那位……那位砍柴的下人,正在院中烧水之外,别苑内外,再无任何战斗的痕迹。”
“门口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章含的语气愈发荒谬。
“仿佛昨夜这数千名高手的围杀,对于别苑里的人而言,真的……真的只是驱赶了几只恼人的飞虫。”
赢振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震撼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惊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个九儿子了。
他以为嬴长歌只是藏得深,手段狠,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
可现在,现实将他的所有认知,所有揣测,碾得粉碎。
在这满地宗师尸骨铺就的道路面前,在这柄匪夷所思的“柴刀”面前,赢振第一次感到,那座听雪别苑里住着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什么大秦皇子。
那是一位游戏人间,执掌生死的……神明。
他挥了挥袖子,动作不再有往日的雷厉风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的声音低沉,压下了所有的帝王威严。
“把这里清理干净。”
“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座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别苑。
“朕,亲自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