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至高剑技,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跨越百步空间,一击必杀。
可画面中这一斩,却直接斩断了剑客与目标之间的那段“空间”本身。
你的剑还没出鞘,你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碎了。
你的剑意还未锁定,你脚下立足之地,就已经被放逐到了未知维度。
这就是虚空瞬裂斩。
剑,失去了它的敌人。
或者说,连挥剑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大明,京城。
一座喧闹的酒馆里,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浪子剑客,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他双目失神,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剑法……内力……原来,都是笑话……”
在这种直接玩弄空间的力量面前,毕生追求的剑道,终究成了一场空。
天幕画面,仍在继续。
场景切换,来到了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
黑衣剑客面对着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随意挥出一剑。
下一幕,万顷波涛,在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那断口处,平滑如镜。
最恐怖的是,过了许久许久,被分开的海水,竟然因为中间那段空间被整个斩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始终无法合拢!
一道剑痕,永远地留在了大海上。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神州所有武者的三观。
大唐。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袁天罡一身道袍无风自动,他的手指在罗盘上飞速掐算,快得出现了残影。
突然,他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乱了……全乱了……”
他望着天幕,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此人,已经触碰到了‘法’与‘则’的领域!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若是此人出世,恐怕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千人方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整个神州都陷入一片死寂与震撼之时。
听雪别苑,气氛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还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慵懒。
赢长歌看着画面中那个黑衣剑客,在斩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后,脸上流露出的那一丝自鸣得意,嘴角的弧度却缓缓拉平,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就像一个满怀期待打开礼物盒的孩子,却发现里面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原本以为,能有什么惊喜。
结果……
就这?
他这番心绪,并未刻意掩饰。
那失望的眼神,那微不可查的撇嘴,清晰地落在一旁的师妃暄和盖聂眼中。
两人瞬间愣住了。
盖聂浑身僵硬,刚刚从信念崩塌的边缘挣扎回来,又被赢长歌的反应推进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九公子……这可是……能斩断空间的绝技啊……”
“难道在您眼中,依旧……不值一提?”
赢长歌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不紧不慢地扔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不是真正的空间之道。”
“这,充其量算是对空间最暴力的破坏。”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就好像一个不懂艺术的蛮子,得到了一柄万斤重锤,然后用它砸碎了一件精美绝伦的琉璃艺术品。”
“威力确实很大,声势也足够骇人。”
赢长歌顿了顿,目光扫过盖聂和师妃暄震撼的脸。
“但手法,太粗糙了。”
“真正的空间之道,应该是如水般丝滑,润物细无声。”
他说完,终于缓缓站起身。
那一直慵懒随意的身躯,在站直的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悄然撑开。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人还是那个人。
但盖聂和师妃暄却感觉,眼前的赢长歌,与整个天地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玄奥的变化。
赢长歌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宛如星辰碎裂般的精芒。